我的心直线下沉,委屈地望了他一眼,无奈,只有硬着头皮,搀扶着谢冬彤朝那些壮汉走去。
壮汉们警觉地望着我们临近,感觉眉毛都立起来了。
我还没张口说话呢,其中一个壮汉就嚷嚷道:
“怎么又来了,说不行就不行的!”
我低声下气道:
“大哥,请帮个忙,她真地是死者的亲生女儿,就只是看一眼而已!”
那壮汉断然摇头道:
“口说无凭,没有证明我们是不可能让她进去的,我们得对死者的家属负责!”
我辩说道:
“她是死者前妻生的,死者和他前妻离婚后,她就跟着死者前妻了,她们的户口当然就不在一起了,现在让我们提供证明,我们一时间到哪去找证明去!”
那壮汉冷漠道:
“那我们管不着,那是你们的事!”
我有点按捺不住了,气愤道:
“你们就这么冷漠无情么,人家小女孩这么可怜,你们就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么?”
那壮汉怪眼一翻怪腔怪调道:
“我们同情她了,到时候死者的家属来找我们麻烦了,谁同情我们呀?我们得为死者真正的家属负责,懂吗?”
我不知道怎么地,突然之间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我眼睛一瞪,趋前一步,声如雷鸣般怒吼道:
“什么混帐逻辑,到底谁才是死者真正的家属,他的亲生女儿不是她真正的家属,一个背叛了他快要跟他离婚的道德败坏的恶毒女人反而成了他真正的家属,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你说啊!”
那些壮汉见我发飙,齐齐彪身上前,个个凶睛毕露瞪视着我,一旦我动手,我必惨遭厄运。
谢冬彤连忙扯了我一下胳膊,意图让我忍让。
我正在气头上,不肯就此罢休,正在骑虎难下时,一个暴躁的粗哑声音陡然传来:
“臭小子,你刚才说谁呢?你血口喷人,我告你诽谤!”
我愣了愣,扭头望去,顿时好不愕然。
但见从太平间斜斜的通道上走上来几个人,打头的是那暴怒的恶妇人,刚才正是她在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后边依次跟着高思瑜、恶妇的女儿,最后,居然还有余达。
高思瑜一脸邪气,恶妇的女儿一脸茫然,余达还是那副账房先生的打扮,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无比淡定地望我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我震惊过后,反而镇静下来。
那恶妇冲到我面前,气势汹汹道:
“臭小子,你刚才说什么呢?有胆量再说一遍啊!”
我觉得有必要再跟她讲讲理,所以不愿再捅她的马蜂窝,不过我可不会跟她低声下气,我面目肃然道:
“没说什么啊,我只是对这位大哥的说法不满,跟他就事论事,谢冬彤是谢老板的亲生女儿,怎么就不是真正的家属了,就吊唁死者而言,她的权利跟你们是平等的,为什么要拒绝她这么合情合理的要求呢,这对她也太不公平了!希望你看在死者在天之灵的愿望的份上,让他们父女俩见最后一面吧!”
我没有再次张口谩骂出乎恶妇意料,毕竟她自己心虚理亏,所以我突如其来的一番义正言辞让那恶妇一时哑然,她眼角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不知如何应对。
那早就蠢蠢欲动的高思瑜顿时跨前一步,恶声恶气帮腔道:
“我看未必,谁敢说这野女人就是谢老板的亲生女儿,这年头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谁知道有什么勾当在里头呢,说不定你们这对狗男女就有什么阴谋诡计呢,所以啊,这年头什么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证据,没有证据,说一千道一万也是白搭,不要再来祸害人了,谢老板已经很不幸了,就让他的在天之灵安息吧!”
我气得简直要怒发冲冠,再也控制不住,跳起脚来盛怒道:
“高思瑜,你如此昧着良心,胡言乱语,你就不怕夜里做恶梦,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吗?”
孰料那高思瑜根本无动于衷,撇了撇嘴不屑道:
“你他妈一个臭民工算个球,大爷我愿意教训你是你的福分,你别不领情,别像只疯狗一样龇牙咧嘴,警告你,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大爷的耐心是有限的,真把大爷惹毛了,让你今天就在这里下葬!”
我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将牙齿咬碎,拳头捏得生疼,可如今情势之下,无论文的武的,我都已经毫无办法了。
谢冬彤满目惊惶之色,看我气成这样,她也有点吓着了,忙扯了扯我的胳臂,意图让我撤退。
余达也冲我暗暗使个眼色,我知道他意思是让我别蛮干,要冷静。
我怒目圆睁狠狠瞪视了高思瑜一会,脑子里突然想起夏卫天来,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打搅他,不想利用他的权势做任何事情,但如今陷入绝境,不求助他看来是不行了。
一念及此,我望着高思瑜气极反笑,我摄回眼神中的锋芒,收起浑身竖起来的硬刺,对高思瑜冷冷一笑,朝谢冬彤优雅地打个手势道:
“冬彤,咱们先出去一下,我就不信共产党的天下还能容许这样没有天理的事情,你看着吧,看我有没有办法让你进去见你爸!”
我说让谢冬彤“看着吧!”实际上是在向高思瑜示威,让他等着瞧。
然后,我拉着一脸茫然的谢冬彤又往院门外走。
我能感觉到那几个恶人有点惊愕,不过,只一会,那高思瑜就在我身后得意地大笑,色厉内荏地嚷道:
“哈,臭小子,最好知趣点,不要不知轻重!”
然后,一阵脚步声响,他们就又退回太平间去了。
我和谢冬彤来到小树林的甬道上,我对谢冬彤勉力一笑以示安慰,然后掏出手机给夏卫天打电话。
很顺利,夏卫天接了电话。
我尽量以平和的语气道:
“夏书记您好,我是夏梓蕊的朋友,周平!”
夏卫天还是那么爽朗:
“小周啊,你这小子好大的架子啊,一直也不见理我啊,今天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指示啊?呵呵!”
夏卫天的沛然中气给了我极大鼓舞,我不再委婉,悲叹一口气,直截了当道:
“夏书记,对不起,一直都不敢打扰你,但今天有件事实在没办法想向您求助!”
夏卫天听出我语气中的哀切之意,惊疑道:
“哦,什么事情能把你这头倔驴难倒,我倒是想听听!”
我苦涩一笑,叹口气道:
“夏书记,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您们市银海集团的谢老板出车祸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