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在我中午上白班的时候,我正想着下午下班时要给花子姐买些什么好吃的回去呢,竟接到了谢冬彤打来的电话。
我颇感意外,因为我和谢冬彤几乎从来没在这个时间段通过电话,打电话都是在晚上。
听着那惶急的振铃响声,我心中没来由有点慌乱,慌手慌脚地接通了电话:
“喂,冬彤,有事吗?”
电话那头竟然一阵沉默。
我惶急道:“冬彤,怎么啦?有事快跟哥说!”
“哇!”如同一下子黄河决堤、水漫金山,谢冬彤竟放声哭起来。
我心陡然沉到谷底,心急如焚道:“冬彤,到底怎么啦,快说,有什么事哥来帮你解决!”
谢冬彤还在“呜哇呜哇!”
我一时情急,竟硬起心肠厉声呼喝道:“冬彤,如果你想让哥急死,就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我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谢冬彤的哭声顿了顿,继而转成抽抽噎噎的语声:
“哥,我,我爸,他,他,他死了!”
“什么啊?”我瞠目结舌,差点将眼珠瞪爆,将下巴惊掉。
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好一忽儿,我还兀自不敢相信,使劲眨眨眼睛确信自己不是在梦中,我还是心惊肉跳道:
“冬彤,你,你不是,不是在开玩笑吧!”
谢冬彤语声凄恻至极:“没有,哥,我爸,他真地死了,呜呜呜!”
她又陷入了悲痛的滔天海浪中。
此时,我才缓缓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也同时惊觉到了肩头的重任。
我如果和谢冬彤一起陷入哀伤,那哀伤就要铺天盖地,毁灭一切了。
可怜的谢冬彤,我不能让她因此而毁灭。
我奋起所有的心力,正声道:“冬彤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谢冬彤呜呜咽咽道:“他,他出车祸了,从马路边上翻下山崖,就死了,呜呜呜!”
我惊惧万分道:“那,冬彤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
谢冬彤哭声更加凄怆了:“我,我在医院太平间的外边,他们不让我进去看我爸,呜呜呜!”
我惊怒若狂道:“谁,谁不让你进去看,太没人性了吧!”
谢冬彤哭号道:“就是我爸他老婆,还有她带着的一些人!太平间的工人叔叔也不准我进去看,说我不是我爸的直系亲属,没资格看!”
我气得捏紧了拳头,手指差点掐入掌心,我怒声道:“真是欺人太盛了!冬彤你等着我!”
正要挂电话,猛然惊醒过来,忙道:“冬彤,你在哪个医院?”
谢冬彤哽咽道:“就在藿渊市人民医院!”
我大声道:“冬彤你原地等着我,哪都别去!”
然后,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我给一个保安同事打了电话,好言好语外加一顿大餐终于和他换了半天班。
我也来不及去转乘公共汽车了,飞奔到马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不停催促着司机,往藿渊市狂奔。
好在中午时分并不堵车,通往郊区的马路更是畅行无阻,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停在了藿渊市人民医院的大门口。
我都等不及司机给我找那几块零钱了,开门下车,就往医院院里飞跑。
一路打听着,终于来到太平间的院子门口。
太平间院门前边是一片稀稀疏疏的小树林,远远地,我就看见了谢冬彤,她正歪斜着倚靠在一棵白杨树的树兜上,瘦小的身子在簌簌发抖着,脸上堆满了哀切的神情,可能已经哭哑了嗓子,竟微张着嘴唇不再发出声音,两眼黯然无神地望着我走近。
我控制不住悲从中来,鼻子一酸,两眼一下子盈满了泪花,我紧抿一下嘴唇,走到谢冬彤身旁,将她从满是泥土的地上轻轻扶了起来。
谢冬彤软哒哒地依偎在我怀里,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几近瘫软状态。
她一靠着我的肩膀,如同突然之间被一股强大力量支撑,她的情感痛觉细胞再次被唤醒,又埋头在我的肩膀上放声痛哭起来。
我轻轻抚着她的背,连声安慰道:
“别怕,冬彤,有哥呢,哥永远和你在一起!”
谢冬彤在我怀里痛哭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下来,停止了哭泣,只有那柔弱的娇躯在我的怀里一抽一抽地难以平静。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道:“冬彤,尤教授呢,你没叫他来么?”
谢冬彤的身子顿了顿,抬起头凄然一笑道:“他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去了,我们已经好些天没联系了!”
我不满道:“那打他手机啊,这种时候他得回来啊!”
谢冬彤茫然摇头道:“他手机早就一直关机了,再说,我也没想过要找他回来,哥,我就只想见我爸最后一眼,可他们都不让,呜……”
说着说着,谢冬彤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又止不住哭了起来。
我心中酸楚不胜,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冬彤,别着急,让哥来想办法!”
我抬眼望了一眼太平间的院门,发现院子里头人影幢幢的,似乎人还不少。
我轻拍了下谢冬彤的肩膀道:“走,冬彤,哥跟他们去说一下去!”
谢冬彤哭声减弱了点,抬头茫然地看我一眼道:“他们很不讲道理的!”
我心中悲愤,面上尽量平静道:“先去讲讲试试看,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谢冬彤迟疑着点点头,尽力让依偎在我怀里的身子站直了。
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往太平间小院走去。
走到院门口,抬眼一看,惊愕地发现太平间的小院里竟然站着好些身着制服满面威严的丨警丨察。
而太平间值班室也是大门敞开,门口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虽然穿着太平间的工作服,但满脸横肉、一身肥肉的样子可与尸体管理员的形象极不相称,此时似乎是闻风而动,正凛然站立,凶神恶煞般盯着试图入侵的我们。
望着那一幅幅凶相,我本能地有点害怕,觉得人民丨警丨察虽然面目威严,但终究还是有安全感一些,所以我搀着谢冬彤朝一个领头模样的丨警丨察走去,那丨警丨察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们靠近。
走到他旁边,我恨不得打更作揖小心翼翼道:
“警官,麻烦您通融一下,她真地是死者的亲生女儿,只不过是死者的前妻生的,她只是想看她爸最后一眼而已,可怜可怜她吧!”
那丨警丨察眼里泌出点同情之色,不过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面目冷峻道:
“你跟他们去说吧,这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我们不管这事!”
说着,信手指了指那些壮汉,然后就扭过脸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