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一阵愕然,惊讶道:“夏梓蕊替我给了你礼物?什么礼物啊?”
谢冬彤幽怨地望着我,樱唇嗫嚅着,似乎不知如何说起。
正好这时侍者将我们点的东西一一端上来,谢冬彤望了一眼那份酥脆嫩白的提拉米苏,突然叹了口气道:“哥,还记得上次跟你吃西餐时我说过为什么我喜欢提拉米苏的原因么?”
我愣了愣,略一回忆道:“记得啊,你说喜欢它不是因为它的味道,而是因为它的寓意,但你那时又不肯告诉我是什么寓意!”
谢冬彤静静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吧,因为它的寓意是‘带我走!’”
“哦?”我略一错愕,一脸迷雾望着谢冬彤,不解其意。
谢冬彤眼神突然变得幽邃起来,似乎在穿越时空隧道,她樱唇微启,如同喃喃自语:
“记得小时候,我的生活是很幸福的,妈妈很爱我,爸爸也不错,可是自从爸爸不要妈妈,妈妈又去世之后,我的生活就都乱了,虽然姥姥姥爷也很关爱我,但她们不懂方法,只知一味地管我,从来不顾虑我的感受,这让我更加思念妈妈,我曾经有一次在夜里下大雨时因为突然很想念妈妈冲进大雨里,结果得了重感冒,还殃及了心脏,做了一次手术才挽回一条命,从那以后姥姥姥爷倒是开始跟我交心了,让我稍稍感觉到亲人的温暖,可是后来她们又相继离世,不得已就再跟了我爸,哪知道这才是真正牢笼生活的开始,在我爸的所谓关照下,我只能和她的老婆及他老婆的女儿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平时出来兜兜风散散心也不能出北京城,顶多就到威山镇他公司及工地所在地附近转转,我真地就象一只被困在笼中失去自由的小鸟,那时我好渴望能够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甚至幻想着一阵风吹来把我吹到某个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若不是姥姥姥爷还长眠在那座大山里离不开我的守望,我可能自己就流浪天涯了,哥,知道吗,那时候我最大的理想就是突然能有一个男孩子义无反顾地把我带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他不需要是什么白马王子,哪怕骑着一辆破旧单车来接我都可以,我将和他翱翔蓝天、浪迹天涯,甚至可以以身相许,呵呵,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提拉米苏‘带我走’这层寓意的地方,后来,我真是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阴差阳错地实现了,而帮我实现这个梦想的男孩子就是周平哥你,呵呵!”
我目瞪口呆地听谢冬彤喃喃倾诉着,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望着谢冬彤呆呆道:“冬彤,你是说跟我回我老家,并非迫不得已,其实是你的夙愿?”
谢冬彤轻眨一下眼睛,不置可否地笑笑,继续道:
“哥,知道吗,其实在跟你回老家后,我真地有过一阵子嫁给你算了的强烈冲动,包括那次为躲避山炮你在洞里吻我,我差一点就妥协了,不过也许真地是佛光普照、老天有眼,紧接着我就立刻误打误撞见到你们老家那座山沟里的庵堂,让我的想法不得不平息了,因为我姥姥担心在她过世后我不听她的话,以抱病之躯带着我在庵堂的佛祖面前起过誓,一定要遵循她的意愿选择终身伴侣,在我差点动摇自己的誓言时,佛祖立刻出现在我面前警醒我,我感觉这可能真地是姥姥显灵了,对不起,哥,那次我在佛祖面前默默哭过一场后,一瞬间对你真地就心如止水了,那时我就很愧疚,觉得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感觉很对不起你!但实在没有办法,当时就想着,将来一定要通过其它方式来报答你的好意!”
我听得心里酸潮阵阵涌起,百感交集,漫溢胸间,但对于谢冬彤突发如此山呼海啸般的感慨,实在百思难解。
我心中疑惑,却还是温言安抚她道:
“冬彤,哥很理解你的苦衷的,再说,爱情不是用来报答的,哥想对你好是哥的权利,你只把哥当做哥来看待也是你的权利,而且,你愿意象对待亲哥哥一样对待我,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我已经心满意足乐不可支了,你干嘛还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呀,呵呵!”
谢冬彤定定地望着我,眼睛里突然盈满了泪花,咬着嘴唇,就差呜咽出声了。
我慌了手脚,忙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突然就这么感慨万千啊?”
谢冬彤咧了咧嘴,无声笑笑,抿一下嘴唇,平息静气却语出惊人道:“蕊姐今天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哥,你瞒得我好苦,你让我难过了整整一天!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哦?”我惊讶地望着谢冬彤,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冬彤又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哥,你怎么那么傻,竟然放弃考研,考研是多么大的事啊,决定着你的一辈子,怎么能那么随意就放弃呢!”
我心中一颤,顿时呆若木鸡。
谢冬彤又微苦一笑,自我解嘲道:“我也真是太笨了,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一直以为你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没见过像我这么愚钝的!呵呵!”
我缓缓回过神来,无奈摇摇头,苦笑道:“这个夏梓蕊,怎么什么都说啊,真是可气!”
谢冬彤幽怨地看我一眼,眼中又是雾气蒙蒙,叹道:“不能怪蕊姐,其实要细说,哥你更可气,这么大的事竟然不跟我商量一下,现在让我这心里,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象罪人一般!”
我忙道:“冬彤你千万别这么想,当初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有心理负担不肯跟我走,那就不妙了,说不定你就成了那混蛋高思瑜的老婆,那将是多么凄惨的境况啊,而现在呢,你看有多好啊,你爹也不给你压力了,你也找到了尤教授那样完美的如意郎君,我呢,那研究生当初没准备好也不一定考得上,如果想考的话,再去考就是了,没有任何影响,最最关键的是,我还多了冬彤这么一个好妹妹,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我幸福得都快晕厥了,真可谓万事如意,就是拜当初瞒着你不告诉你真相所赐,所以现在回过头来,我们都得庆幸当初我的英明决定呢,冬彤你现在还在这里悲悲戚戚,那实在是没有道理的,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呵呵!”
我强行打趣着,试图安抚谢冬彤。
谢冬彤干巴巴一笑,摇了摇头,幽幽道:“哥你别安慰我了,我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又特别想见你说说这些话,说出来似乎是要好点了,你别介意我大老远把你叫过来倾吐苦水啊!呵呵!”
我忙不迭摇头摆手表态道:“哪里,妹妹有心事要说,做哥哥的那可得随叫随到、千里赴会、万死不辞啊!”
谢冬彤凄楚一笑,将桌上的西餐盘子往我面前推过来一点,柔声道:“哥你快吃饭吧,别都变凉了!”
我紧提着的心总算舒缓下来,点点头,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刀叉并举,一通狼吞虎咽。
看谢冬彤还在默默地望着我,我满嘴含着一口肉,囫囵道:“冬彤,你也吃啊!”
谢冬彤静静点一下头,用刀子切下一小块提拉米苏,用叉子叉着送进樱桃小嘴,然后缓缓地咀嚼着,似乎还在沉思默想。
我们就在这样一种各自情怀悸动的境界里过完谢冬彤的生日盛宴,于谢冬彤而言,又无异于一场情感大餐。原来夏梓蕊所说的送心意,就是送这个啊,现在看来,这对谢冬彤倒确实是一场撼动她心怀的心意大礼!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由于我们各自已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和担当,无法再以此为契机喜结连理,谢冬彤此时再如何感动,也不过是过眼云烟,随着时间的稀释,也终究只能成为记忆中一段还说得过去的回忆!
我心中苦乐自知地想着,招手让侍者过来结账,谢冬彤想要抢着掏钱,被我拦住道:“冬彤,你借我十万块,将来我指定只还你十万块,这顿饭就当利息了!”
谢冬彤苦涩地笑笑,没再坚持。
孰料侍者面带微笑走到我面前说:“先生,已经有人替你们结过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