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顺水,刘大夫给我们加了号,跟上次差不多的时候轮到我们,我拽着花子姐的手进去,花子姐这次很自然了,任由我牵着,神色也没上次紧张了。
孰料刘大夫却不让我在诊室呆着,让我到外边大街上随便逛逛,一个小时后回来就行。
她的理由是现在进入治疗阶段,有家属在场可能会影响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交流,以及家属的情绪可能影响患者的自由表达。
我心中万般不舍,但大夫的意见此时对我就是圣旨,我只好拍拍花子姐的肩膀柔声道:
“姐,你好好配合刘大夫的治疗,我出去转转,一会回来接你!”
花子姐见我要离开,她神色又有点慌乱起来,一把拉住我,一脸无助地望着我。
老太太微微一笑道:
“姑娘,放心吧,我比你这个小弟弟情人,要更随和一百倍,跟我在一起说说话,你会更加快乐的!”
老太太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说话又温声细语,风趣诙谐,终于安抚住了花子姐,她望着老太太,突然憨憨一笑,微微露出她白如编贝般整洁的两排玲珑贝齿,形容可爱至极,看得老太太都为之动容。
花子姐缓缓松开拽我的手,我对她悠然一笑,捏了捏她的玉腕给她鼓鼓劲,然后朝老太太点点头道:“刘大夫,劳您费心了,多谢!”
随后,我便走出诊室,出了医院大门,漫无目的闲逛起来。
我的心情还是蛮开阔的,因为花子姐的治疗有望,等她将来能说话了,我想她也就不会再消极遁世了,到时候她穿得光光鲜鲜的,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成为一个正常人,说不定心态调整过来了,真地会考虑嫁给我,和我过着郎情妾意的平凡生活。
和谢冬彤的姻缘彻底无望后,我开始移情别恋,老天,你可别惩罚我,因为我对花子姐也是有感情的!而且这种感情有坚实的现实基础,因为我跟花子姐是同一个阶层的人。
我就这么一边逛着,一边胡思乱想着。
突然,我耳边有人惊疑地叫了一声,然后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好小子,你在这儿啊!”
我吃了一惊,忙抬头看去,这一看,愣了好久,然后不由得咧嘴笑了。
居然是包大夫,原来我不知不觉闲逛到北医三院的院里来了。
我欢快地招呼道:“包大夫您好,很高兴碰到您,近来可好!”
包大夫耸耸肩膀洒然道:“好小子你先别关心别人好不好,你自己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包大夫指的是什么,我本来报考他的研究生,报考之前还特意找过他的,后来居然临阵脱逃,一直也没来跟他致歉,想想其实挺惭愧的。
我面上一红,讪讪一笑道:“谢谢包大夫关心,我还可以吧!”
包大夫是个爽快脾气,直言直语道:“你可以个屁,你不是报考我的研究生吗,后来鬼影子都不见了,你这样不求上进,荒废学业,浪费资源,你就是生活过得再舒坦,也等同于一个没有什么用的屁!”
我一下子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低下头不敢应话。
包大夫又叹口气道:“唉,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又不考了,其实我真地挺看好你的,你具备一个好医生的素质,在这条路上用用功,努努力,会有发展的!”
我不敢将我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学业和事业的事讲给他听,但看样子没有解释包大夫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吭哧了半天,只好信口雌黄道:“我想来想去,不太想学肛肠专业,因为老接触病人的那些部位,有点接受不了!”
包大夫铜铃大眼一瞪,粗声大气道:“好小子,这你就不对了啊,医生哪有嫌弃病人的身体的,你要是有这种想法,那真是白费了五年的医学生教育了!”
我信口扯谎本就惭愧不已了,却又说了这么一些有违医学伦理的话被严词训斥,心中更是羞愧交加,垂下脑袋,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包大夫忿忿不平了一会,逐渐平息,沉吟片刻又道:“即便你不愿考肛肠专业,那也可以考别的专业啊,不能因为这个连学业都放弃了吧?”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连连点头道:“是的,我正有这想法呢,要不我今年重新考吧!包大夫您觉得我学什么专业最好?”
包大夫为之气结,吞咽一下喉结,气恼道:“我看你这又臭又浑的小子也就适合研究肛肠!”
说完,他自己也不由得笑了。
我挠挠头,附和着他憨憨地傻笑。
包大夫无奈一笑,扬了扬手道:“好啦,我有事要走了,希望你不要食言,对得起自己,至于考什么专业,随你的便,哪个专业都可以造福于病人,你可以先找些文献了解一下,找准自己的兴趣!拜拜!”
说完,干脆利落得很,抬腿迈步,风风火火离去,还是他一贯的麻辣作风。
我却被他的一番话搅得有些心慌意乱,本来放弃追求谢冬彤后,我对考研究生真地没有什么动力和兴趣了,现在他硬塞给我一个为广大病人谋福利的动机,我能有这么高尚么?
其实要真让我考研究生,还真不是为了给广大病人谋福利,在我自身的生存问题都没有得到很好解决之前,我考研究生只为让自己过得更好,以前是为了缩小和谢冬彤之间的差距,现在或许要变成能挣更多的钱为花子姐营造幸福生活了。
考还是不考,我开始在心里做着辛苦地较量。
脑子里在思来想去,身子在医院里转来转去,最后时间差不多了,我也最终没拿出决断来。
管它呢,至少现在要全力以赴治好花子姐的病,反正离考研报名还有好几个月,一切等花子姐的病治好了再说吧,我在心中做出了这样的模糊决定。
我快步走回北大六院,回到刘大夫的诊室门口,花子姐还在诊室里,我怕敲门打扰她们,耐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刘大夫随在花子姐身后送她出来,让我意外的是,花子姐脸上竟挂着晴朗的笑容,和刘大夫脸上自信的微笑相得益彰。真不知道刘大夫使了什么魔法,让花子姐变得这么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