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微一错愕后点点头道:“是的,就是它!”
我欣然道:“阿秀姐,既然找到了,你就回去吧,耽误你半天功夫了!”
阿秀摇头道:“我带你进去吧,我跟她们熟,免得你进去不顺利!”
我想想也是,歉然一笑道:“那真是太麻烦阿秀姐了,占用你这么多时间!”
阿秀朗然笑道:“没关系的,跟平兄弟对我的仗义相助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呀?走!”
说着,阿秀胖大的身躯大大咧咧一摆,几步就走到我前边领路去了。
庵堂坐落在一座庞然大山的半山腰上,掩映在绿树丛林之间,已是春暖花开时节,山腰上绿意葱葱,花团锦簇,微风徐来,清新的空气如水波荡漾,醉人的花香盈满鼻息,阵阵或清越激昂或低缓绵长的佛音梵语扑耳而至、直贯心间,整个山间全然一派超然世外、清新绝尘的佛教乐土。
山势巍峨陡峻,但通往庵堂的小路却平缓而悠长,俨然一条静静安卧于高山险壑之间的康庄大道,行走其间,感受大自然的纯净,闻听佛音直击心底的韵律,竟似有要把过往尘寰中那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彻底抛却脑后的念想。让我一时间差点忘了我是来寻找花子姐的!
从几颗古树的树荫和枝杈间走出,庵堂的大门赫然呈现眼前,那此前听起来显得浩渺旷远的佛门清音瞬间便实实在在地漾满了耳孔心间,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情绪顿时高昂起来。
放眼望过去,半山腰上竟得天独厚般地拥有一片开阔而平缓的坡地,庵堂的院落层层叠叠,因形就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片开阔的山地上,看上去清然有序、气势宏阔。
庵门前当先而立一座巍峨的山门,巍然矗立在重重院落的前方,形制简陋,但气韵悠长,其上高悬一块牌匾“慈云庵”,三个字规规整整、入木三分,显得端庄古朴,又不失遒劲深刻之意。
转过山门,便是慈云庵的大门,绕着庵堂大门旁的两侧围墙各有一条山路绵延开去,转过拐角便消失在绿树环绕之间。
庵门大开着,摆出一副笑迎天下宾客的架势,我想也没想,更不顾其余,大步向庙门走去。阿秀喘着粗气紧随其后。
进入大门是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上异常平整干净,连片树叶或者一粒尘埃都没有的样子,真是应了佛门“四大皆空、五根清净”那种浩瀚的境界。
正对着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佛殿,两侧是内墙,各有一扇圆弧形垂花门,通向里边更深的院落,此时各层院中及佛殿中静悄悄的,人踪渺渺,只有悠悠荡荡的佛门妙音不知道自哪个角落飘飘而来,生生不息。
我扭头问阿秀:“阿秀姐,怎么都没人啊,随随便便都可以进啊?”
阿秀抬目四顾,微一点头道:“她们可能都到后院做功课去了,我领你过去!”
然后,踏步先行,径直往当中那座佛殿走去。
我忙甩开大腿,紧跟其后。
那座佛殿里立着硕大的如来佛祖金身泥塑,十八罗汉塑像在他身侧一字排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气氛沉静安然。
佛殿的后门通向另一重院落,院落相较进门时的院落小了很多,却多了很多花草树木,顿使庵堂的气氛生动了很多。
院落那边又是一进佛殿,里边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的金身,以及其他几个相较前边那个罗汉堂里的塑像要更婉约一点的菩萨像,不知道是什么名字。
就这样一重又一重,阿秀领着我在庭院深深的庵堂里迂回曲折,不断前进,终于那佛音梵语如同响在耳际时,阿秀暂缓了脚步。
她信手指着前边一座低矮的灰色砖石结构的建筑物说:“就是这里边了,她们应该都在里边念经诵佛!”
我诧异地望了这建筑物一眼,它位于两座气势恢宏的佛堂中间,显得灰暗简陋,孤零冷寂,唯有那萦绕着它的荡气回肠的佛音显出它的与众不同。
我好奇地问阿秀:“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阿秀怅然笑笑道:“我没少来这里为子勇祈祷祝愿,所以就熟了!”
我心中隐隐有点发沉,不敢再往这方面深入,忙转移话题道:“庵堂里都是尼姑,那里边我能进去吗?”
阿秀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平兄弟你想进去做什么呢,也是祈祷祝福么?”
我点点头道:“算是吧,感受一下,祝愿一下吧!”
阿秀抿了一下厚嘴唇道:“我进去跟她们说说吧,我和她们都挺熟的,应该没问题!你等我一下啊!”
然后,阿秀就径直朝门口走去,胖大的腰身一拧,便自虚掩着的两扇木门处隐没不见。
过了大概一刻钟功夫,阿秀再次走出,后边却跟着一个慈眉善目的灰衣老尼。
阿秀朝我招招手,我快步走上去,朝老尼姑友好地笑笑。
阿秀忙引见道:“青云师太,这个就是周平,就是他想进去感受一下你们的信仰,呵呵!”
那老尼姑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渡有缘人,施主很有佛缘,那就随老太进去吧!”
接着,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就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秀朝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跟了过去。
阿秀低声说:“人多怕打扰她们清修,我就不进去了,平兄弟,我在门口等你!”
我对阿秀感激地笑笑,点点头,随着老尼姑入了佛门。
一进佛堂,还不是众尼念诵的地方,只是一个大殿,殿堂中飘忽着氤氲的香粉气息,清透而空灵的佛乐声随之一起沉浮飘荡。
穿过殿堂,老尼掀起后门一重深厚的门帘,向我微微躬身,做了个恭请入内的姿势。
我朝她连声道谢,快步驱前,随着“哞哞咪咪、嘤嘤呀呀”的诵经念佛声灌耳而入,眼前的盛大场景也顿时令我霍然止步。
只见一个广大的唱念场上黑压压坐了不下数百号人物,大部分是身着灰色袍子的尼姑,但也夹杂着一些象我这样衣装的俗人,无论僧俗,俱皆像模像样打坐在蒲团上,脑袋微垂,双目微闭,嘴唇轻轻蠕动着,那一串一串轻灵而深邃的佛音便是这么飘摇而出的。
那静云师太朝我微微点点头,便不再管我,径直走入这一众虔诚的佛教徒中间,在一个蒲团上坐了下来,再次开始她被我暂时中断的课业。
我望着那黑压压一片低垂着的人头有点傻眼,其实,我来这庵堂完全是一时冲动,也没有丝毫理性的线索可循,我也基本不会相信在这里的人群中会突然出现花子姐的影踪,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一种精神缅怀而已,所以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也算是臻至这座庵堂的最高境界了,我接下来就可以无所适从了。
我望着大殿前众人顶礼膜拜的经座上安坐着的笑脸佛祖和莲花台上慈眉善目的观音,不由得苦涩地笑笑,不自觉地迈开脚步,在横贯于众人之间的过道上漫不经心地游走起来。
这些佛徒们还真是个个定力高深,度量惊人,我的这种我自己想来都感不妥的不尊之举,愣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呵斥。甚至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