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污水一泼,林局长也没办法了,而且可能还觉得他的话有道理,虽然他深知我肯定与这个案子无关,但也还是得公事公办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对着我面目一肃道:“周平,这一点陈局长说得对,你得解释清楚好端端地要跑到这深山里来做什么?”
我张嘴就想辩说“我是来看望一个老朋友的”,但话到嘴边时,脑子里蓦地一个激灵,想起上次与花子姐告别时花子姐说的,这座茅屋老有人来打扰,她不喜欢被打扰所以才搬迁到里边的谷地里去的,如果我这么一说,他们势必要顺藤摸瓜,把与此事漠不相关的花子姐时不时地找来寻根究底一番,那不就彻底扰乱了花子姐的清心世界了么,花子姐还不得怨恨死我?
一念及此,我连忙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下去,下意识地望一眼谢冬彤,灵机应变道:“我这个妹妹喜欢游山玩水,尤其钟爱这座大山,我们时不时地就要进来游玩一番,对这条山谷里的这座茅屋也蛮感兴趣,每次来都要过来看一看,我不觉得这一点足以让陈大局长如此兴奋莫名!”
陈得志气得胖脸上的白肉直哆嗦,张嘴就想大声喝斥。
林局长见机得快,忙虎着脸道:“周平同志,有事说事,不要阴阳怪气、拿腔捏调的,大家都是为了公事,没有私人恩怨!”
我心中冷笑,只是悠悠然道:“要都像林局长这样清正廉明,那世界上就没有象朱子勇的案子一样这么多冤假错案了!”
陈得志再也忍不住了,怒不可遏道:“周平你凭什么信口开河?谁告诉你朱子勇的案子就是冤假错案了?你料定是冤假错案,那岂不是你知道真凶是谁?”
陈得志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一下子把我问懵了,说实话,我料定朱子勇是清白的,完全凭的是直觉,以及他对我的诉说,没有真凭实据支撑,也没有经过第三方质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说会引发陈得志如此大的反应,毕竟这话也不是直接针对他的,我一时间哑口无言,陷入尴尬窘迫境地。
林局长连忙做和事佬:“朱子勇是不是冤枉的,咱们现在不正在努力调查么,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到时候自会给他一个公正,两位无需在这里做无谓的争辩,好啦,周平,既然你们只是进来游山玩水的,那我可得正告你,以后可不许再到这条山谷里来玩,至少在案子侦破之前不要来,因为这里毕竟是案发现场,是我们布控监控的重点场所,你们贸然闯进来,便难免瓜田李下之嫌,免不得要进入我们的侦查视线,又何苦给自己惹这么些麻烦呢!”
黄益增也连忙补充道:“是的,兄弟,在夏书记的大力督办下,上边对这个案子很重视,不仅成立了由夏书记挂帅的专案组,公丨安丨局两位局长更是亲力亲为,亲临现场办案,这条山谷自然是重中之重,山谷口那辆小车是你们的吧,我们就是得到举报,所以赶来查看的!如果不是我们都认识你,得惹多大麻烦啊!”
我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道:“是我们的车,原来因为这个啊,我还纳闷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公丨安丨怎么突然又对这座茅屋感兴趣起来,却不曾想是因为我们才把你们招惹进来的!”
黄益增信口就说:“也不全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吧,实际上这个案子发展越来越复杂,与兄弟你当初跟我说的情况已经有很大出入了,就比如朱子勇吧,他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完全清白无辜,实际上,他曾经…… ”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望一眼林局长,苦哈哈笑道:“林局长,我这不算泄露案情吧,毕竟周平可算是我的半个雇主!”
林局长一挥手道:“你也不是我们系统里的人,你们委托代理人之间要交流些什么,也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全当没听见就是了!”
黄益增这才欣然一笑,兀自点头,扭头对我继续说:“周平兄弟啊,我跟你讲,你可能是太过心善了,朱子勇没跟你说实话,实际上,他确曾拿刀砍过郭青凯,也就是案件中那个死去的房地产商!”
“啊?什么?”我失声惊呼,目瞪口呆望着黄益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黄益增苦笑一下道:“兄弟想不到吧,所以啊,任何事情都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除非咱们亲见,否则不要相信任何事情!”
我头脑中一片混乱,勉强收拾心神道:“这么说,朱子勇不是被冤枉的,他确实是杀人犯?”
黄益增连忙摇头道:“那倒不是,已有的资料只能证明他拿刀子伤害过,严格来说应该是他用刀子击打过郭青凯,而郭青凯的死亡是否就是由此造成的,说起来有点勉强,所以林局长他们还要进一步侦查,我也很希望能够找出蛛丝马迹来为朱子勇洗脱罪名,当然,前提是他必须是清白的!”
我倍感惶惑道:“朱子勇说他曾经只是放言要杀了郭青凯,可并未真正付诸行动,难道他那时只是在矢口抵赖吗?”
黄益增凝眉想了想道:“也许他真地认为自己并没有真正付诸杀人行动,因为在临动手前他终究还是害怕了,下不了毒手,改为用砍刀的刀背击打了一下郭青凯的大腿,将他击倒在地后,再踢了几脚,出了一直憋屈在胸中的一口怨气后,就扬长而去,我想在他的观念中,他那时肯定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杀人!”
我皱了皱眉头,蓦地意识到什么,忙道:“等等,你刚才描述的都是朱子勇用刀子打人时的心理活动,我想这些都是你们推测的吧,妄加推测的东西,怎能当真?”
黄益增苦笑一下道:“这都是他自己交代的,我还不希望是这样的呢!”
我惊呼出声道:“啊?他自己交代的?他既然要为自己洗脱冤情,好端端地为什么反而要跟你们讲这些?”
黄益增无奈笑笑道:“因为他必须为他的重大嫌疑做出解释,否则就没人救得了他!”
我惊诧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