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我身子冷不丁一个激灵,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边走边打电话,不知不觉竟也离开我家那块菜地很远,走到一个连我都很少来过的偏僻角落里来了。
我心中更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虑惶惑,忙甩开大腿,冲进暮霭沉沉的暮色里,寻路向我家那块菜地飞奔而去。
毕竟我对这座大石山还算熟悉,一会儿,我就找准了方向,来到熟悉的山路上,朝着我家的菜地直奔。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我家菜地上站着的模糊的身影,令我心中略略下沉的是,那上边的身影虽然模糊难辨,但数量却是显然的,只有两个人。
我心中下意识地一阵惶急,使出全身每一寸骨头处的力量猛跑,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过去。
我呼哧呼哧地停在我家菜地旁,果然,那两个身影是我爸和我妈,谢冬彤没在。
我妈看我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埋怨道:“都这么大人了,走路还这么慌慌张张,这山上这么多石头疙瘩,崴着脚了怎么办!”
我哪里还顾得了她的话,转身环顾四周一阵细细搜寻,还是没有谢冬彤的身影,不由得冲我妈心急如焚道:“妈,谢冬彤呢?怎么不在啊?”
我妈连忙往我来的路上望了一眼,茫然道:“她没跟你在一起吗?你去那边打电话后,她只呆了一会,就说要过去找你!怎么,她没找到你吗?”
我妈说着说着,声音提高,神情顿然紧张起来。
我吓一大跳,望一眼暮色苍茫的大石头山,心整个提到了嗓子眼,朝我爸妈甩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
话落,我已象离弦之箭般向着我刚才打电话所走过路的方向冲过去。
然而,我凭着模糊的记忆将刚才打电话时经过的道路和山弯重新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并极力远眺近望,确认视线所及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佳人的身影后才继续移步换景,就这样直至我和尤文琪结束通话时我所立身的山角,依然没有嗅闻到半缕佳人的芳息。
我心中惶急不亚于刀耕火燎,又扩大搜索范围,沿着另一条山路,边走边大声呼唤着“谢冬彤”的名字,我急迫的呼喊声在夜幕下的石头山上传出很远很远,然而苍茫巍峨的石头山回报我的也只是越来越杳渺微弱的回声。
我心急如焚,背脊上凉飕飕地蹿着冷汗,脚底不敢有片刻停滞,在渺茫而凄清的夜色里,沿着纵横交错的山路一圈又一圈地搜寻着,极尽全身所有力气大声呼唤着“冬彤”这两个秀美却让我痛断肝肠的字,慢慢地,我腿变得酸软无力,嗓子嘶哑而干涩,面部表情也在乍暖还寒的夜风中变得僵硬发紧,而心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我在大山上所涉足范围的广阔缓缓沉到了深渊。
最后,当我确认我的呼唤声已经将这座石头山的每一个角落都覆盖过之后,我便站在石头山顶的一块巨石上茫然四顾、惊惶失措。
按理说,谢冬彤既然是去找我,即便她找错方向迷了路,也应该还是在这座大山里转悠啊,不应该听不到我的呼喊,除非她不愿意响应我的呼唤,而这种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
又或者是她独自一个人回家了?可是根据她乖巧柔顺的个性以及这段日子来和我出双入对而形成的行为习惯,她是不应该会撇下我而默默独行的。
那是不是碰到什么意外了?虽然这大石头山里鲜有毒虫猛兽,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天地崩裂、人间沦丧!
一念及此,我的胸口突突一阵猛跳,心胸里顿有一种水漫土淹而却又亡魂直冒的复杂感觉。
可我没有千里眼,没有万里耳,没有飞毛腿,我感觉不到小姑娘的丝毫芳息,谢冬彤的手机也早就停机了,这条联系方式也已断绝,我站在石头上急得团团转,空有一腔愿为谢冬彤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心思却没有任何使劲的方向。
似乎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祈祷了!我心中急得冒烟,惶然四顾之下,一眼扫及了夜色朦胧中那座位于两山之间深谷里庵堂模糊的暗影,顺道就这么想了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想,我突然心中一动,莫非谢冬彤独自一个人去那庵堂里了?联想起上次谢冬彤在庵堂里的表现,我愈发觉得是这么回事了!
我沉到谷底的心立马就活泛起来,凉冰冰的身体里也开始有了点暖意。
不及多想,我甩开大步,早顾不得一路上荆棘草木的纠缠和碎石头土坷垃的磕绊,沿着陡峻的山坡向着深谷里那座孤零零的庵堂飞扑而下。
由于急不择路,有好几次险些被石头和杂草绊倒,都在我跌跌撞撞地躲避下,险之又险地堪堪稳住。
在我迫不及待地奔跑下,高峻而悠长的山坡在我脚底下快速滑过,借助天幕上残留的些许微光,庵堂灰蒙蒙的院门终于映现在我的眼前。
庵堂依然那样沉静,大门一如上次那般静静地虚掩着,似乎从来没有人来打扰过它的安宁。
我的心一下子就又揪紧了,这可是我最后的希望,我甚至不敢再出声呼唤谢冬彤,我怕我的呼唤得不到谢冬彤的回应,从而使我的绝望状态提前来临。
我仰头长长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山气,感觉心里踏实一点身子实在一点了,便一甩头毅然决然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