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我下意识地抬腿举步之时,但闻空气中嗡地一声闷响,随之,那小车便缓缓移动了,速度渐快,只一会,便拐入大门,消失在了豪华小区里的茫茫暗夜之下、浮华烟云深处。
我怅然若失地呆立良久,心中的惆怅久久难以平息。
在我看来,谢冬彤这一毅然离去,我们之间虽然尚不至于天人永隔,但估计也只能是泪眼遥望、情缘难续了!
我心中怅恨不已,也没心思去等公共汽车了,郁郁寡欢地向单位走去。
一路走着,一路使劲抚平情绪,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随着夜的深沉,我的思绪也似乎得到了沉淀,不管怎么说,眼前考研是最重要的头等大事,谢冬彤需要时间和她爸较量,我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潜心考研,如果谢冬彤万一万幸将她爸说服了,而我又恰好考研成功,适时向谢冬彤表明我的状态,那我俩岂不就能真正地高歌猛进了!
我用美好的想象强行安慰着自己,又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要给谢冬彤发“晚安”短信,突然意识到手机可能还没在谢冬彤手里,而且刚刚才向她表明了自己这一段时间不会打扰她的庄重态度,这么一会功夫就猴急猴急地骚扰她,显得意志也太不坚定了。
我满心苦涩地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又将“冬彤,晚安:)”几个字一个一个自手机屏幕中消除,然后黯然摁下取消键,手机屏幕回复了它最初一穷二白的清苦状态,发散着冷冷清清的幽光。
我将手机置于一旁,长长地吐出一口心胸中的郁积之气,好一阵摇头晃脑,将脑海中的浮思杂感驱散,算是坚定了心中意志:排除一切杂念,全力以赴考研!
考研大业总算使我涌动的精神得到了寄托,我洗漱完毕,安然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可谓真正的考研最后冲刺,我幽闭其它所有心思,闭门谢客、埋头苦读,上班也基本就是做个样子,吴玉丁这个热心肠的老太太很支持我,暂时将所有工作上的事接管过去,使我能够心无旁骛、全力以赴。
什么朱子勇的冤屈,阿秀的无助,黄益增的奋斗,李发等民工的委屈,夏梓蕊的恩德,甚至包括花子姐的离奇身世,谢冬彤向她爸的不屈奋争,这些曾经活跃在我脑海里的思维片段,全部被我无情地抛弃,我的生命除了吃喝拉撒睡的正常生理需要,便只向一件事情倾注:考研!
就这样,我充分利用了这段不用费心巴哈去思考怎么讨好谢冬彤的宝贵时间,将所有知识点全面、深入、细致地梳理了一遍,感觉自己脑海中思维清晰、知识充盈、脉络分明,确认自己对考点的记忆、理解、把握已然到了一个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无上境界,并且坚决确信:只要考前不发生交通事故或者突然暴病身亡,今年中国大陆的几十万新增研究生中必然有我周平的身影。
这种自信在考研前夕更是澎湃到了巅峰,这晚我找了个还不错的饭店美美地吃了顿大餐,出了饭店门,抬起手臂胡乱抹了下油乎乎的嘴唇,对着冬日垂暮时分因被冷气凝结而流动性不强的空气长长哈了一口气,脑子里充盈着知识和理论,思维激越着,胸怀成竹、信心满满,真地是:万事俱备、只欠冬风!
就在我踌躇满志、意兴飞扬、自感前途不可限量时,果然一阵冬风徐来,带着凛冽的寒气。恰此时,我兜里的手机也乌拉拉地响了,我漫不经心地随手掏出来一看:
“谢冬彤”
三个闪耀着的娇小字体顿时让我胸中有如雷霆万钧、心跳若狂。
“谢冬彤”啊“谢冬彤”
这可是你破天荒头一遭主动给我打电话呢?你知道吗?这事件对我的意义不亚于我妈把我从她的肚子里生出来。
我在心里呼喊着“谢冬彤”的名字,就差一点喜极而泣了。
我极力压制了一下狂喜的情绪,手指颤颤巍巍地摁下接听键,轻声细语道:
“喂,是冬彤啊!”
让我惶惑的是,电话是通的,我甚至能听到那边佳人儿的鼻息,她却沉默无声。
我讶异道:“冬彤,是你吗?你怎么啦?”
又是好一阵沉寂。
我有点慌了,忙提高声气急声道:“冬彤,到底怎么啦?有什么事赶紧跟哥说,难道你还不相信哥吗?”
谢天谢地,谢冬彤总算出声了,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却只说了一个字:“哥!”
我急切道:“嗯,怎么啦?冬彤,快说,急死我了!”
谢冬彤沉吟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毅然道:“哥,我碰到困难了,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啊!什么困难啊?没问题,你说出来,什么忙我都帮,我竭尽所能、倾尽所有,命都不要都会帮你的!你快说就是!”我心急如焚,忙不迭声道。
不想谢冬彤却凄苦一笑,突出惊人之语:“哥,你现在能带我去你家乡吗?”
“啊!”
谢冬彤如此突兀的话不啻平地惊雷,顿时让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谢冬彤凄然叹道:“唉,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哥,对不起,打扰你了!”
我心中一紧,忙不迭声道:“不,不,哥不是这个意思,哥当然愿意带你去领略我家乡的风景,但是别这么急好么,过几天哥马上带你过去!”
我的想法是,等考完研,一分钟都不带耽误的,立刻带谢冬彤去逛我家乡的青山秀水。
孰料谢冬彤只是一个劲苦笑。
我急不可耐道:“冬彤,快说话啊,怎么样?”
谢冬彤苦笑了一下道:“今天晚上必须走,否则就没意义了!”
“啊!为什么呀?”
我心中慌急,脑子一片混乱。
谢冬彤无奈轻叹道:“唉,也怪我,一直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所以才弄得这么突然,让你为难!”
我惶急不堪道:“那到底因为什么呀?快告诉我,看能不能有什么变通的办法!”
谢冬彤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肯说出来,语声凄楚道:“没法变通了,明天我爸就要领着我去和高思瑜办结婚登记了!”
“什么啊!”
我惊呼失声后,身子彻底凝固,脑子都冻结了。
谢冬彤只是沉默,似乎在静静等待我消解心中的惊骇,好一会后,我找回了些许思维能力,吞咽了一下喉咙,颤声道:“冬彤,你说的是,真地?”
谢冬彤静静道:“是的!”
“你,答应他们了?”我仍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