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眼前已经不是我走时候的那个生崖了。
我们跳下去之前,这里绿草如茵,摆着几张掌门桌,人山人海围绕的全部都是各门各派的弟子。
而此刻……
血。
只有血。
鲜血如同泼洒出来的天河,满地都是,暗红色覆盖掉了所有其他的颜色,血腥味直冲鼻腔,满地的尸体。
掌门的桌子已经被打得粉碎。显然这里经历了激烈的大乱斗。谁赢的不知道,只看到几乎全部的人都死在这里。
梅开臣的尸体吊在旁边的歪脖树上,身上全是伤口,衣服都被打的破破烂烂的,生前想必遭受了不少的痛苦。他的脑袋被单独拧了下来,放在了另一枝丫上。瞪着的眼睛里面全是难以置信和惊悚!
他死了……
才跟他分开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出了死崖就被杀掉了!
我的心霎时凉了,踉跄着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师父!傅颜!红姨!”
“喊什么,人还没死呢。”
骆一川从不远处淡淡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妖娆的御姐,长发扎成马尾,高高地束在脑后,手里把玩着一根笛子,一走一过。眼波横流。
是小三的二姐,那个会玩笛子的女鬼。
“傅颜呢?红姨呢?”
我紧张地朝着他身后看去,后面没有人了,我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不能再承受第二次的打击。
“我让他们跟小四小五在下面处理点杂碎,马上了。”
骆一川说起来时神色淡淡,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跟满地的血腥格格不入。
“师父你……”我看着到处的鲜血和尸体,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问道:“发生了什么?”
御姐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这还看不懂么?该杀的都杀了呗。”她的瞳色微微泛红,弥漫着嗜血的味道,无论笑得有多开心,人有多么像风华正茂的女人,那种冷血和鬼魅是掩饰不了的。
“嗯。”骆一川走到我面前,淡漠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既然我回来了。当年的债也该讨一讨,不是么。”
他说话的样子淡淡的。
可是眼前的这张老脸,和刚刚在回忆中看到的绝世之颜竟然在我眼前重合了,没错,这就是骆一川,哪怕他的容貌发生了改变,哪怕全身的骨血没有一点是他的了,他还是那个倨傲到目空一切的人。
因为,他有那个资格!
当厉鬼从地狱里爬出来,那些仇人就会被全部拖下地狱!
“这些人啊,多少年过去了,一点精进没有。还嘲笑主人养鬼,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道术克鬼,他们还不是死在主人的手里?”御姐比较爱说话,踩着一颗人头碾来碾去。“要我说。待会儿我们还要攻进各门各派的总部,全杀干净了的好,将来天下道术再无八荒道门的一席之地。”
骆一川缓缓看了她一眼:“他们欠我的,我必须得拿回来。其他的我也不多要。从此一干二净。”
“主人说的是。”
面对骆一川,御姐还有几分恭敬,立刻不再多说什么。
而她说的话却令我胆战心惊!
什么?!
我师父只是凭着他养的五鬼,不,是四鬼,就杀了今天来参加道门大会的全部人?那姜青阳呢?入世门的掌门为什么会走,梅开臣又是怎么逃脱进去死崖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怀着满腹的疑问,正巧红姨先回来了,就跟我讲了讲我们走之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剩下的人原本会观看一个画轴。
画轴里面会显示到我们在死崖的一切所作所为,那东西是自从有八荒道术大会开始就有的物件,多少年从来没出过错。
可是今天不一样。
画轴上风平浪静,只显示我们不停地到处寻找,一点波澜都没有。看了没一会儿,骆一川就发现出不对来,画轴上显示的不是真实的景象,而是有人弄出来的一个假象。本来他打算等我拿了道骨出来再动手,可是入世门的掌门先走了,然后梅开臣又找借口离开。
他们迟迟未归,骆一川猜到他们是怕道骨落入别人的手里,偷偷下去亲自取了。这样一来,我们在下面的人肯定有危险。
所以他提前动手了,想杀光所有的人之后再去死崖找我们。
乾道无人,因为我们的关系,傅颜首先选择站骆一川这边。姜青阳拼死抵抗,牧云想阻止骆一川大开杀戒。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同心协力想要骆一川的命,可是那又如何?还不是全死在他的手上。
骆一川最后放了牧云一命,姜青阳负伤逃走,生死未卜。
他刚说完,傅颜和小四、小五一起回来了,月白的袍子上面染满了血,遥遥跟我打招呼:“林子,你出来了啊!陶离呢?”
我的脸色霎时间变了。
傅颜顷刻间就感觉到不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身边:“陶离呢?她没跟你一起出来?”
我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猛然转身道:“对,我要回去找她。她还在死崖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傅颜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别告诉我,你是抛弃了她自己出来的!她进去是为了谁你不清楚吗?”
我他妈当然知道!
傅颜的声声询问让我更加心如刀绞,我说不出她被推下悬崖的事情,生怕一旦说出来就变成了事实!我烦躁的一把推开他,整个人都魔怔了,只知道一边往悬崖那边踉踉跄跄地走,一边嘟囔着要找她。
“林子。”
这一次,傅颜没有追上来。他弯腰从血泊里面捡起了什么东西。叫我的声音已经发生了变化:“陶离死了,对不对?”
“你他妈瞎说什么!”
我怒火中烧,转身就大吼!
傅颜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戒指,样式古朴。冷漠地站在那里,冷冷的阳光逆光打在他身上,额头上的碎发落下阴影,把他的眼睛覆盖的看不清楚。
戒指……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陶离说送给我的那枚戒指……已经不见了。
心脏骤然疯狂跳动,我冲到傅颜的面前从他的手上抢回戒指,确实是我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老狐婆说过,戒指的主人对我有所求。除非她的心愿得到了满足,否则戒指永远不能摘下来。或者,除非她死……
“刚刚你推我的时候,掉在地上的。”傅颜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冷。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大吼着把戒指塞回了自己的手指上。妥帖地戴好,仿佛是为了安慰自己似的,展示给傅颜看:“你看,这不又戴上了……”
话音刚落,我一垂手,戒指又从我的手指上悄然滑落。
骨碌碌……
滚在草丛当中。
曾经我死活想摘下来的戒指再也不黏着我了,甚至戴不住。
我疯狂地去捡,一双女人的脚走到我的手指前方停住了,抬头,看到了红姨悲伤的面容:“孩子,放弃吧。她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
红姨的最后三个字在我脑子里面炸开。
我死死地咬牙,从血泊地摸回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衣服擦掉上面的血迹:“红姨,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