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一川的嘴里被塞了一枚丹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听到别人说着什么再喂一枚,别承受不住待会儿死了。死了就不好了。
很快就被塞进了一枚。
然后一把尖刀已经抵在骆一川的后心!
他们想狠狠往下压。
却发现尖刀根本就推不进去!
有符咒……
骆一川的身上,哪怕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仍然不只是血肉之躯。这更激起了其他人的嫉恨,一个声音说道:“聂京儿,你来动手。”
什么?!
我怀疑是我自己听错了。
然后就听到那孩子的声音:“是。”
他接过了刀,把刀尖落到骆一川后颈的骨头位置,轻笑道:“这么多年,承蒙骆大恩人的照顾了。”
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忽然后颈剧烈一痛,鲜血哗哗地顺着皮肉流下来。全身的疼痛在这一刹那被点燃,聂京儿拿着刀不断往下拉,从脊骨处熟练地把骆一川的身体分成了两半。若是人此刻能死去,也是上天的一种慈悲。
任何人都可以,唯独骆一川不行!
他的道骨太好了。
哪怕废了全身的根基,也当不了普通人!
而且跟刚刚被塞进去的两枚丹药也脱不了干系。
此刻比身上更痛的是心。
骆一川已经说不出来话。可是我能感受到他心里难言的震惊,没有撕心裂肺被背叛的痛苦,因为他到现在还不肯相信。自己亲手养大了一个狼崽子!
“怎么不说话了!没有人毒哑你!”
有人扇了骆一川两巴掌。
就算我看不见也能猜到,他们已经疯了。是的,疯的很彻底。眼里一定满是贪婪的狂热,恨不得把骆一川吞吃干净!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戏。
不只是今天,还有过去。从见到聂京儿这个孩子开始,一场大戏就已经拉开了帷幕。他们精心策划这么多年,不惜培养了个这么小的毒物!都是为了今天!几年的感情,骆一川在冬夜里给聂京儿输道气。让他暖和点。他亲自下厨看汤,为了让孩子快点好起来。
却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费劲心血救过来的,是一只狼崽子!
“你才这么小……”
骆一川缓缓从嘴里吐出五个字,只说了这么点,没再往下说。
“我小你就瞧不起我?”聂京儿疯了似的,一刀拉到了底,剥开骆一川的皮!一举一动都疯狂至极:“我告诉你!我最不爱听你叨叨那些没用的了!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对我比他们对我好,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不对你下手了。可是你呢?”
这些话他贴在骆一川的耳边说,生怕他听不清楚似的,冷冷道:“可是你把我养大了,又把我送了出去。你早就瞧着我不顺眼了对不对?不肯把道术传给我!轮师父,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的师父吗?你根本就不想教我!”
骆一川自以为把最好的都给了他,没想到在聂京儿的眼里竟然是这样的结局。他血肉模糊的苍白的脸慢慢上挑了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聂京儿被他的微笑激怒,属于孩子特有的狠劲儿上来了,匕首抵在他的后脑上面,哑着嗓子嘶吼道:“我叫你笑!你笑!有什么可笑的!”他一边疯狂地喊着,一边把匕首往上提拉过去。
后脑,温热、冰凉。
是血。
是寒冷的刀尖刮到骨头上的声响。
骆一川明白了过来,他们的目的在他的道骨!正常人想都不敢想的残忍目标,居然在这些掌门的心里酝酿了这么多年。他们想要了有多久?聂京儿到他的身边才4、5年,可是培育这个孩子呢?
培育这个孩子之前的筹谋期呢?
他笑自己一辈子都在维护别人,到头来又有什么人值得他维护?
最后一下子。刀尖从他的后脑划过了他的天灵盖,骆一川的嘴缓缓张开,他说:“要死,就让我死的干净。不要让我回来。”
这是一句诅咒!
虽然他没有说回来之后会做些什么,甚至语气都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可我能感觉到其他人毛骨悚绕。只感觉到了一刹那而已,因为记忆结束了。我仍然站在那个狭窄的悬崖山洞。面前是那具看似不起眼的枯骨。
刚才的切肤剥骨之痛好像还回荡在我的身上,我感觉有些脱力,一屁股坐在了道骨的旁边。我们这么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我起身把道骨背起来。准备带走。可是忽然之间,道骨动了起来,紧紧地抓住了我。
一截白色的手指骨点在我的眉心。
剧痛从眉心处开始蔓延,然后手指骨沿着我的脸开始往下滑。顺着我的骨头脉络一直走向手臂,然后是手。
最后那白色的手指骨指尖落在了我的食指指尖,两两相对。
我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道骨的动作。
它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暧昧啊,好像要跟我手拉手似的。刚在回忆里看到的骆一川,也不像是个Gay啊,怎么骨头有这种爱好。
我瞎琢磨呢,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白骨伸进了我的血肉里!
一截一截缓慢地湮没进去,好像鬼怪穿透了我一般,居然没有戳破我的手指,那种感觉很奇妙,有些痛,也有些痒。
道骨向我走了一步,张开另外一条手臂,忽然整个贴在了我的身上。逐渐往我身体里面走了进去!很快就进入了我的体内。
身上全部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仿佛里面在进行着什么翻天覆地的大改变,一处疼痛还好,处处都疼痛的滋味不好受。我本来就有些脱力。此刻更加站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裤子。
道骨正在侵吞掉我原本的骨头,一寸寸,很缓慢。但是不容抗拒!
我甚至能感受得到自己的骨头和道骨合二为一的感觉,怎么样慢慢重合,怎么样抵抗……我疼得要晕过去,可偏偏晕不了,只能死死承受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像是被人淋得全身湿透了,汗出如浆。一波一波袭来的疼痛已经快要让我麻木。
外面的天亮了又黑。
我在洞穴的地面上,从跪着到趴着,四肢百骸都在被道骨磨蹭着慢慢侵吞重合、慢慢适应。折磨仿佛无休止。
晚上的时候我脑子已经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默念着陶离的名字,生怕我一个意志力不坚定就会死在这里。怕没有人去找她。万一死崖的下面也是出口呢?反正没有人去过,不是吗?
思绪一下子胡乱起来。
找到陶离。成为我忍下去的唯一动力。她还活着,因为我不允许她就这么死掉!
天黑了又亮,不知道过去了几天,甚至不知道这里的黑暗和光明是否算一天。道骨似乎已经完成了重合。
当疼痛刚刚停止的时候,洞穴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光圈,细细的大环套着一圈小环。大环向左,小环向右,慢慢旋转着。
我全身不由自主地浮了起来。朝着光圈狠狠地撞了过去!
轰!
我紧闭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生崖。
我出来了。
找到道骨的人才会被打开离开死崖的大门。道骨控制着我离开了那里。我不想回来,我还要找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