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得先找到。”陶离开口了,“但是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没见到有活尸,这个墓室下面还有一个墓室。下面的那个墓室是跟活尸有关的地方。有人借着这个墓来打掩护。我们先下去看看?”
“唔。”骆一川不置可否。
我见他一直在看那个黑色的大瓮,走过去问道:“要不然我们先把黑色的大瓮打开看看?”
“不。”他拒绝了,“先走吧。”
通过假的王麻堂尸体,我们找到了那个软梯下口。老仆人不动声色地先下去了,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没有危险。”
我们才跟着走了下去,这地方跟我们上次来没有什么两样。还是越来越多的黑色大瓮,越往前走越湿润。
骆一川走到最后的洞穴里面。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下了:“先休息一会儿再说,人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哎,走一会儿就觉得累了。”
我们也不知道骆一川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坐下了。
骆一川的兴致似乎十分好:“现在的道谱上,是不是没有关于王麻堂的生平了?”
我说没有了。
他说那正好,有些事情回忆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不妨给我们讲讲。
很多很多年前,在我们都还没出生的时候,三门五道还剩下三门三道。玄祖道和西王母道消失的太早,关于这两门的事情,知道的人几乎已经只能说些传闻了。没有人亲眼见识过。但是地门不一样,地门那会儿还风头正好。
尤其是王麻堂。
他不是出身于道门的人,只是王家领回来的一个孤儿。当初王家的掌门人有个孩子,天资聪颖,将来是要继承王家掌门人位置的。可是上天似乎从来不会让一个人的人生太完美,那个孩子虽然慧黠的令人惊异,几乎可以称为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但是……
他体质非常非常弱。
弱到了不能起床,喝口凉水都会吐血的地步。
地门中会卜算得很多,都知道这个孩子活不长。除非用点非常的办法。
后来,为了让这个孩子的身体好起来,地门搜罗来另外一个孩子,生辰八字跟这个孱弱的孩子相辅相成。就像是这个孱弱孩子的倒影。
找他来,也确实是让他做个影子。
他被改了命,变了脸,换了新的身份。背上了掌门孩子的生辰八字,当了见不得光的影子。从此,所有属于那个孩子的痛苦,都加诸于他的身上。
那个孩子尽管享受老天的恩赐,而他却要承受全部的痛苦。他生病,他吐血,他难受到昏天暗地,如同一只全身腐烂发臭。但是死不了的老鼠。
是的,他死不了。
由于只是背着别人的生辰八字,只能替人承受痛苦。死,却不是他的命。
这个人。就是王麻堂。
我听的全身发冷,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情?自己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啊?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一个小孩,这家惯孩子惯得也太过了。
“如果是你。你不会为孩子这么做么?”骆一川似笑非笑地问我。
我愣住了。
骆一川也不想听我的回答。他继续说道:“后来,那个天之骄子就出了问题。”
八荒道门人才辈出,有他这么个绝顶聪明的人,却还有另外一个比他更加绝顶聪明。年龄更小的人。
从小就习惯了被人捧到大的人哪能接受得了这个,在众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之后,回家疯狂地发泄。他砸东西,王麻堂的手会裂开。数九寒冬。他往冰水里跳。王麻堂冻得脸色铁青,在柴房里不停颤抖。
事实上,不用他这么做,光是输的时候挨的那一下,王麻堂就已经替他痛不欲生。
后来就在这件事情上,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王麻堂能承受的痛苦是有极限的,这种转嫁之术,也有个尽头。超越那个尽头之后,王麻堂替他承受的一切,就会几倍地返还到他自己的身上。
所以。
他死了。
死的时候据说死相十分残忍可怖。
王家当时已经不会再有孩子了,掌门痛苦地闭关了几天,参悟到自己这么做其实是在强行逆天改命,整个道门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于是悬崖勒马,把王麻堂当儿子养了下去,让他继承了地门。
从那开始,王麻堂的天资才真正地显露出来。并不比那个死去的孩子差多少。
上一代掌门死了之后,他就继承了地门。压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直到所有人都对他服服帖帖。
说到这里。
骆一川转头看了一眼老仆人:“时间差不多了吧?”
老仆人淡淡道:“地星流转,辰暮已接,正是阴阳之交的时候。主人。时间到了。”
骆一川懒懒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朝着洞穴里放置的一口黑色大瓮走过去:“都过来吧,不是想见活尸吗?”
他一脚猛然朝着黑色大瓮踹去!
那东西晃悠了两下,歪歪扭扭地倒下去了。顷刻间盖子掉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流了出来,很多浑浊的水,有沙子,还有胳膊、腿、脖子,单独的脑袋等等。
一个完整的,被切成段的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脑袋挺漂亮的。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唇色胭红,睁开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们,甚至还有几分的好奇:“啊……你们是谁啊?”
她……
不不,这个脑袋,居然会说话!
陶离微微皱眉:“这东西是活的?”
“如果你觉得活尸是活的的话。”骆一川蹲下身子,面对着那颗美貌的头颅,微笑道,“你主人是谁?”
“是……谁?”
那颗美貌的女人头颅似乎极力回忆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我不记得了,我有主人吗?”
“还没缝上一个完整的身体之前,这就是活尸的形态。”
骆一川也不管那颗美貌的头颅还在努力思考,转头对我们说道:“这里算是个制造工厂,外面所有的黑色大瓮里,全都装的是这种玩意儿。泡个几天,尸体绵软恢复弹性了,脑袋已经清醒过来会说话了,就可以先缝合在一起,其他的,是后来教的。”
也就是说,我们每次来都路过的那一大堆的黑色大瓮里面,装的全是这些玩意儿。我们仨对视一眼,身上分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主人……我的主人呢……”
那颗美貌的头颅还在那里思考着,仿佛骆一川的问题让她非常困惑。
“为什么要等到这个时间?平时打开会有什么意外出现吗?”
我们一路上有很多的机会可以打开来看,可是直到回到了这个洞穴,骆一川都没有说立刻打开,而是要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