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想到这里,蓝菲开口问我。“王野,今天想吃啥?”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听她又接着说:“皮蛋粥和瘦肉粥你都吃腻了吧?”
我忙不迭点头。
“那今天咱们换鸡肉粥怎么样?”
又是粥?
我哀叹。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
这两天过得极其平淡,和前些日子病房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情景比起来,这两天的冷清让女医生极其满意。
同辉是每天必来,偶尔还会把宝来路的庞伟德、周宝春俩表兄弟带来,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
也不说什么话,看看我的情况,再跟我说说五叔公的情况,虽然坐一会儿就走。
他手伤了,却没有住院,只是每天来看望五叔公和我的时候,顺便给医生做一下检查。
我问过同辉,问他现在住在哪里。
“酒吧!”他是这么回答我的。
“你这些天还在上班啊?”我吃惊。
同辉摇头。“我这样怎么上班啊?请了假,老板挺好说话的。”
那也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吧?
难道还能在酒吧里打一辈子工啊?尤其是我上次听说,“5498”这个酒吧的老板和周八爷还有点牵连,那个酒吧实际上还处在周八爷的势力控制氛围内。
周八爷的立场有点暧昧,在利益方面似乎的和孙竟康、何远君捆绑在一起了,可从上次他的表现来看,对这两个人又并不是那么满意。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
可不管他有什么打算,那也只能是竞选结束之后的事情了。
眼下如果老金家和孙竟康他们起了冲突,周八爷势必是会站在孙竟康以及何远君那俩货的一边,到时候同辉就变得有点尴尬了。他是帮谁好?帮自己的老板,那就得和老金家冲撞上;帮我,又一边领着人家老板的工资。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
“要不你辞职算了!”我说。
以同辉的个性,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喜欢做改变做调整的人,本来我以为还要劝他几句的,没想到同辉居然点了点头。“我是有这个打算。本来前几天就应该跟老板提了,可豹哥他们跑去闹了几次,酒吧受了点损失,按道理这是我引起的事端,我得把钱赔上才能走的心安理得。只是不知道我现在存的钱够不够赔偿这些损失的。”
说到这里,同辉苦笑了一下。“这几年我也没有存下多少钱。”
“得赔多少?”我问。
“十来万吧!”同辉说。
我去啊!同辉出来工作也有好几年来吧?连十来万都存不下来?
我有些诧异,而转念一想,在半年多以前,我身上也不是连几万块钱存款都没有么?
只身在外打工的人,没家没业的收入又有限,租房、吃饭、水电交通,哪哪不得花钱?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要想存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现在我身上的确是有了些钱,却仿佛把过去的苦日子给忘了,实在是不应该。
“你身上有多少,不够的我想给你垫上吧?”这话我说得有点小心翼翼的。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给同辉垫钱,可又怕自己要是说得太过不在乎,会挫伤同辉的自尊。
钱,不论到什么时候,都是敏感的话题。
“十一二万!”同辉比我想得磊落多了。“要是超出我的承受范围,的确要问你借一些。”
“行啊!”我说:“那你这两天赶紧去酒吧问问,反正现在你受了伤,也不能继续工作,早了结早自由,心里也轻快。然后……你想过以后要干啥么?”
同辉奇怪地看向我。“你让我辞职,不是打算要让我帮你么?”
他问得那么直接,倒让迂回转折探听他的意向的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我是有这个打算,可不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么?”
同辉也笑了起来。“王野,你以后跟我说话,其实可以更加直接一些,我这个人虽然不想金雷那么直性子,但对朋友,是不会做任何隐瞒的。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总比你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的好吧?”
的确是我想得太多了。
我反省了一下,点头。“那行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宝来路那边就想去和居民们沟通,行动上也不方便,可又不好让大家一直等着。你和居民们都熟,他们都信得过你,我打算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你看行么?”
“没问题。”同辉说:“这件事我能帮你办好。但事先得说清楚,你不能让居民们太吃亏。”
“嗯……”长长地“嗯”了一声时候,手机听筒里就只能听到洪瑾萱颇为粗重的呼吸声了
“嫂子?”她半天没有说话,让我不能确定她刚刚的那声“嗯”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痛苦的呻丨吟,这让我的心整个都揪了起来。﹎
“有点疼!”好一会儿之后,洪瑾萱才说道。
“哪儿疼?告诉医生了么?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看你!”我一边说着,一边用视线在病房里寻索。
玛德,病房里怎么就恰好只有我一个人呢?轮椅还放得那么远,我根本就够不着。
看来只能自己下库,蹦过去坐轮椅了。
“不用!”洪瑾萱阻止了我,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很坚定。“我没……事!”
“可你说你疼!”我坚持。
“呵……”洪瑾萱轻轻地笑了笑。“开胸啊!能不……不疼么?”
我讷讷无语。
的确,开胸啊,能不疼么?
“疼才是正常的,没事,你不用担心……也,不用马上过来,看我。”洪瑾萱说话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甚至比说话的声音还要重。“听说,你也受伤了,好好养伤,好了再过来,过来看我……不要让我担心!”
这一瞬,我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回到了刚刚从家里被堂伯一家赶出来,无家可归的那个时候。
嫂子那时候为了保护我,被堂伯母和堂嫂撕扯了一顿。头发蓬乱,身上脸上都是被那两个女人掐出来,挠出来的伤口,可那时候她还是强笑着安慰我。
后来和洪瑾萱在星海再遇,她变得那么冷漠,和我似乎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距离,只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跟我没有关系,不认识我一样。
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暖,随即也会被更加深浓的冷漠所取代。
总算后来和嫂子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可我和她之间,似乎再也回不去到那段虽然艰难但无比温暖的岁月里了。
她变成了洪瑾萱,不再是我的嫂子韩小月了。
可这一刻,通过她的话语,我的脑海里突然有浮起起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以前每次放学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厨房里问:今晚吃什么?
“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呗?这么挑吃?”妈妈总是用这种看似嫌弃,实则疼爱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