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应该很清楚,我现在对邱红梅这个女人的反感程度。没有断然拒绝,还留了点余地,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她也不好要求太多。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萍没有再开口说话,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到邱红梅的时候,我态度有点不好,虽然不是针对张萍,可毕竟话说得比较硬,可能是她听起来也不太舒服。
有心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却搜肠刮肚的,没有找到什么话题。
到底还是张萍先开了口。“那,胡子不刮了?”
我摇头。“还是等我自己来吧!”
比起男人来,女人的确心灵手巧一些,可是刮胡子这种事情,对她们来说却是一项技术活。
女人可以在自己的眼皮那么点地方很细致地描绘上眼线,过程一气呵成,手都不带抖一下的,可是拿着把锋利的剃刀在男人的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的时候,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那我给你擦擦吧!”
我的脖子和下巴上还残留了一些刮下来的胡茬和泡沫,张萍去浴室洗了条干净的毛巾,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擦拭干净了。
又摸了摸放在库头柜上的餐盒。“你现在还不饿么?都过了吃晚饭的点儿了,就算不饿也得吃点东西吧?”
张萍看来也是没话找话说。
我对瘦肉粥的确无感,但眼下想吃点别的也没有,又不好驳了张萍的心意,只能点头。“那就吃点吧。”
“粥凉了,我去热热!”张萍拿着餐盒起身。
“你把孙竟康带来的那个照明工程的文件给我拿过来,我看看!”既然打算从把这个工程接下来,那合同条款还是得仔细看看的。
张萍应声,把文件给我拿了过来,又说道:“文件我仔细看过两遍了,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我还有点想法,等你吃完粥,我再跟你说一下。”
*
一个多亿利润的工程可不是可玩笑的。
孙竟康给我拿来的工程文件中,包含了施工路段、工程图纸、材质要求、施工要求……等等等等,林林总总的,好几本文件加起来有两寸多厚。
我本来就是个门外汉,对一些CAD图纸、材料参数什么的,压根儿看不懂,看了才几页就头晕脑胀,满眼蒙圈的。
张萍很快把粥热好拿了回来,我索性把文件丢到一边。
一边咬牙切齿地逼着自己喝粥,一边问张萍。“你不是说有想法要跟我说么?说呗,我一边吃一边听,也不耽误事儿。”
张萍把我放到一边的合同文件又拿来过来。“你都看了?”
我失笑。“这么多页,我哪能看得那么快?我看东西本来就慢,又是外行,很多东西都看不懂。这才看了几页,就脑子发晕了。”
张萍也有点无奈。“你连看都看不懂,还怎么接下这个工程啊!再说了,我们手里也没有可以施工的团队啊!你不是打算借用金雷的人手吧?金氏地产目前为止只涉及到房地产开发这个领域,而基建工程所要求的施工标准和团队的资质都和房地产开发有所不同,恐怕就算他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吧!”
我也想到这一点了。“金氏地产帮不上忙,那星盛集团呢?”
这是星海的老牌企业了,涉及的不止是房地产这一块,应该有基建工程的施工资质吧?
“星盛集团倒是可以。如果是洪瑾萱做主的时候,她也许不会拒绝你的这个要求。可现在洪瑾萱还在SICU里呢!星盛集团是洪成勋拿主意,他又凭什么帮你?就算是合作,做为生意人,星盛集团肯定也会在利润上拿大头。到时候落到咱们手里的钱,还能又多少?”张萍细细分析。
唉……不说洪瑾萱还好,一说起来我就忍不住难受。
张萍见我垂目不语,也跟着叹了口气。“听金雷今天的话,似乎洪成勋和他们金家还有些过节。现在你和金雷的关系这么好,洪成勋又凭什么帮你?”
言下之意,我想在星盛集团借调人手的这个想法,几乎不能成立。就算是洪成勋站在纯生意人的角度打算合作,我们利润也会大大缩水。
“那怎么办?难道这个工程咱们就接不成了?”我有点不甘心。一个多亿呢?谁会嫌自己的钱多啊?“我在星海也就认识金氏地产和星盛集团这两个沾点边儿的企业,还能上哪儿找人去啊?”
张萍笑了笑,摇头。“不止吧?你是不是把孙竟康给忘了?他当初能接下这个工程,就说明他手里的有资质,也有施工团队的。金氏地产和星盛集团咱们暂时没有办法,难道孙竟康那里,我们也没有办法呢?你别忘了,他可是让你提条件来着!”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张萍的意思。
可,这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这样也行?”我惊诧之余,同时也觉得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怎么不行?”张萍每逢轻挑。“现在主动求和的人是孙竟康,又不是我们。他不是让我们提条件么?那咱们就大胆地提呗,怕什么?”
我摇头轻笑。“你不会是把他的话当真了吧?说什么‘只要是我办得到的,都会答应’。那都是糊弄人的鬼话。不信你让他把手里苍河路的项目转让出来看看?我保证他会立马翻脸。”
“你以为我傻啊?”张萍有些没好气的。“我认识何远君、孙竟康的时间比你久好不好?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太过分的要求,我们当然不能提,那是逼着这两个人和我们翻脸呢!现在好像还不到我们和他翻脸的时候。在那之前,我们应该争取的是自身的利润最大化,又不能让他们太过吃亏。我觉得这个条件,正好合适。”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张萍脸上神采奕奕的,又恢复了以往处长津英女强人的本色。
只要是不涉及到邱红梅,张萍的脑子还是很能转的动的。
“你觉得这个条件,孙竟康能答应?”
张萍耸了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觉得最少也有六成把握,就看到时候我们怎么和他们谈了。”
我点头。“那咱们就试试。”
反正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试试又不用花钱,万一孙竟康真的答应了呢?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坐等着收钱就好?
这买卖,怎么想怎么划算啊!
和张萍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之处,不知不觉地,时间就到了十点多了。
张萍催促我休息,我却有点担心蓝菲。“蓝菲走的时候,有没有交代过几点能回来?”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虽然孙竟康和何远君在主动议和,可我也不敢放松警惕啊!
“Ju体时间没说,只说可能会比较晚,让你不要等她。你先睡吧,我会留在这里,直到蓝菲过来交班。”张萍给我拉了拉被单,想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我的肩膀。
真把我当成小孩来哄了?
要不要再给我唱点晚安曲什么的啊?
还别说,在她有节奏的拍打下,我的意识慢慢开始恍惚起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几点了?”我睁开眼睛,问了句。
“快十点了!”是蓝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