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到那时候才追到我老爹身边,一边帮着他捂住冒血的伤口,一边转头狠狠地瞪视那个家伙。我老爹还没有失去意识,拉着我的衣服,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他的神智虽然还是清醒的,却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冲着我慢慢摇头。
我知道老爹的意思。他是让我不要冲动,不要找那人的后账。可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当时真是急了眼了,恨不得站起来就把那家伙的脖子给拧断了。可我老爹死死拽着我衣服,就是不松手,还一个劲儿地朝我摇头。
乡亲们也劝我,说赶紧把我老爹送到医院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他身上冒了那么多血,再耽误下去恐怕不好。我只得暂时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和另外几个乡亲一起抬着我老爹往场外跑。
我已经够忍气吞声了,可没想到那个拿着钢叉的家伙,却还敢追上来,一副不弄死我们誓不罢休的样子。
其实我是认得那个家伙的。他是邻村人,叫做齐炳光,比我大不了两三岁。我家和他家同时相中了咱们村子里的一个姑娘,请了媒人同时上门去提亲。姑娘家经过再三考虑之后,大概是觉得我家的境况比较好,家里也都是老实本分人,所以最终选择了我家。再过不到两个月,我就要把那姑娘娶进门了。
就为这个,齐炳光一直耿耿于怀,明里暗里没少说些难听话。如果光是这样,我也就忍了,可这家伙还祸祸我家田里的作物,几次三番地找我麻烦。我当时也是血气方刚,忍不下这口气,想料理他,让他安份一点。却被我老爹拦住了,让我忍,让我退让,不要在结婚前弄出什么事来。
就为这,我也忍了。
没想到忍来忍去,忍到这种地步,人家却压根儿不愿意和我们家善罢甘休,都把我爹伤到这种地步了,他还不打算放手。
我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我老爹的阻止,抢过齐炳光手里的钢叉,给他身上来了几下,把他放倒了,才追上去,和乡亲们抬着我爹去了村卫生所。”
说到这里,老赵猛地喘了几口气,抬眼看向我。“王野,以你的聪明,接下来的事情,你也该能猜到了吧?”
猜到什么?
我想了想,心里猛地惊了一下,咽了下口水。“师父,那个叫齐炳光的家伙,不会就……死了吧?”
老赵盯着我的眼睛,慢慢点头。“你猜得没错,他死了!”
蓝菲听老赵这么一说,又想伸手来拽我的胳膊,可到底还是想起了我胳膊上青青紫紫的指甲印,把手收了回去,牢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蓝溪也皱起了眉头。“师父,你那几下子,真把那家伙弄死了?”
老赵扯着嘴角笑了笑。“我记得我当时下手的时候,是冲着他的屁股、大腿等位置招呼的,那些都是不致命的部位。我虽然气狠了,可也没想着要杀人。可人到底还是死了,而最后朝他下手的人,是我。这是好几双眼睛都看得到的事实。”
老赵是练家子,人体的哪些部位致命,哪些部位安全,他应该很清楚。
伤在大腿和屁股上,按理说怎么都不应该要人命啊!
不过也难说,大腿内侧有大动脉,要是被伤到了,又救治不及时,很容易造成大出血,那也是会要人命的。
“师父,那后来呢?”蓝溪小声问了句。“既然是你伤了人命,最后却怎么变成你老爹进了号子了?”
老赵脸色沉郁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明白么?我老爹这是帮我顶罪了。”
“顶罪?”蓝菲松开捂住嘴巴的手。“可赵叔,你不是说当时要好几双眼睛看着的么?大家都看到是你出手伤的人,你爸怎么给你顶罪啊?”
老赵垂下眼皮。“当时的确好几个人看到是我出的手,可除了死了的齐炳光之外,另外几个都是咱们村的人。那天晚上我老爹就醒了,他伤得的确挺重,可幸好不危及性命。当天晚上,我和几位乡亲一起守在村卫生所里陪着我老爹,所以齐炳光死了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老爹也听到了。
我听说自己成了杀人犯,一下子就慌了神。我老爹把我支到外面,也不知道和那几位乡亲说了什么,又是怎么说服他们做了伪证的。总之丨警丨察找上门来的时候,几位乡亲一致指认,是我老爹动的手。所以,我老爹还躺在病库上,就这么被丨警丨察带走了。”
我听得瞠目结舌。“这……这样也行?”
只听取了几个人的口供,就认定了杀人者是谁?这是不是太儿戏了一些啊?
必要的刑侦手段呢?钢叉的指纹提取呢?难道不需要再听听别的目击者的口供么?
老赵狠狠搓了把自己的脸。“不然呢?你别忘了当时是什么年代,技术手段远没有现在这么先进,而且还是在又穷又偏远的村庄里。在当时的环境下,别说是有口供,就算没有,办案人员也能凭自己的评断给人定罪。你想想最近这几年,因为当年办案人员的疏忽和过于武断,被翻案的例子还少么?”
“是吧?你也觉得这种家伙,死不足惜吧?”但凡有点良心的人,听了唐宇的过往,哪个不恨得牙痒痒?“他也就是有个好爹,要不然哪会有命活到现在?不说别的,就只说他对金雷表妹做的那些事,就算不判个死刑,判个死缓也够够的了。我可听说了,像强.奸犯和轮.奸犯在号子里最是拉仇恨。就算是囚犯,家里也有母亲、女儿或者一些女性亲属,哪个不把这种专门祸祸女人的家伙恨到骨子里?”
要是没有唐局长帮着唐宇擦屁股,他这种罪行的人,就算不被判死刑,进了号子里,也迟迟早早被别的囚犯弄死。
蓝菲扯了扯我的衣服。“王野,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唐宇,真的那么坏?”
当初为了给蓝溪凑医药费,蓝菲也曾经在销金窑里做过公主,和唐宇是打过照面的。
唐宇那种青靓白净的长相,看起来的确很有欺骗性。只要不露出他的真面目,从外表上来看,他的确像个挺斯文的人。
可斯文有什么用?再斯文的长相,也掩饰不了唐宇败类的内在。
老赵也撇了眼睛来看我。“王野,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别不是为了让我给你料理脚伤,编了个故事来糊弄我吧?”
我勒个去啊!
老子看起来就这么像那种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么?
我无语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师父,你要是不信,事后可以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跟谁打听都行,最好都不要跟老金家的人打听。那毕竟是人家的伤疤,是人家的疼处,我们轻易还是不要去掀人家的伤疤,戳人家的痛处的好。本来这事属于老金家的隐私,我就不应该跟你们说,可这不是怕你们不信,我才说漏了嘴的么?要是让金雷那小子知道了,指定跟我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