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昨晚他只是去将自己的师傅安葬了，这天深夜待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这才回来了，只是一回来便听闻了雪神已然殒命的消息。似是一连串经历的太多，听闻弟弟的殒命，他望起来却淡漠依旧。

将白魂赠与小零后，他便去浪迹天涯了。

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个月后。

狱界，狱王殿。

在这个宛若幽冥的世界，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

正是狱界之王虚溟与佩怜的婚礼，一切都已结束，他们终于喜结连理。大殿上一派凛冽，深夜只剩下一桌宴席，桌上只剩下那对新人与众神，再没了外人。璀璨的灯光下，每个人的面孔都耀眼不凡。

远远望去，一切都泛着华丽的光芒，美得不真实。

约定实现了，他们果真在婚礼上再见了，曾经的人却少了几个。

然而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些敏感的回忆，只笑着闹着祝福着。

“虚溟，佩怜，祝你们新婚幸福”

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那个失明的女子站起身来，举杯祝福那对新人。虚溟与佩怜随即起身道谢，紧接着祝福的是潭女身边，那个刚毅的男子，旋即是玉狄身旁，那个落魄的王子。

神之焱旁边，那个淡和如黎明的女子也站起了身。

“新婚快乐。”

她淡和一笑，一贯的清幽与倔强，灯光下的面孔耀眼却也苍白。

苍白之中，又是一抹深入骨髓的寂寞。

自从失去了至爱，她的孤独与寂寞便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深入骨髓，最终深入灵魂。她的笑淡和依旧，却终究没有了往昔的灿烂。众神望着她，不约而同为她感到酸楚，只是谁也没有道破。

他们都知道，对于这个女子来说，无言便是最好的陪伴与安慰。

“叮！”得一声轻响，酒杯碰撞在一起。

灯光下，他们的笑脸唯美而珍贵。

451：碎骨转世

—

一千年后，雪芒殿。

黄娅的病榻前，小零的眼眶隐隐泛红。

因是凡神，黄娅的寿命相比小零显得很短，曾经长相俏丽的小丫鬟如今已是满脸的沟壑纵横，又因病入膏肓的缘故，整个人也瘦得不成样子，缩在被子中仿佛一团干枯的稻草。

岁月改变了太多。

“小零姐姐…”

黄娅无力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叫了一千年一句亲昵的称呼，不再是初遇之时生疏的夜零主人。小零点了点头，握紧她颤抖不已的手，只见那张苍老却慈祥的面容上，缓缓绽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我这一生过得很圆满…和小零姐姐生活在雪神殿，我很开心…”

这样的话语在别离面前，总是显得格外沉重。

小零眼眶一热，终究还是忍不住流出了两行热泪。

“我也是。”

“小零姐姐…我至今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发着高烧…那时主子带领着众神刚刚归来，主子命我给你热药…我知道，那一晚是主子亲自喂你喝药的，我从那时就感慨过了，主子一定很爱你…他的确很爱你啊。”

随着她的叙述，小零的思绪逐渐飘远了。

仿佛蓦然回到了一千年前的时光，那张雪白的身影也在眼前疏忽闪现。

可是，却已模糊不堪。

“其实…那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些事，我想小零姐姐一直不知道吧。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和我同个厢房的一个丫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想要下药勾引主子…结果啊…自然是作茧自缚了，主子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呢…只是因为这件事，主子很生气，下令要将新来的一批丫鬟遣散了，其中就包括我…”

黄娅一鼓作气，说完早已气喘吁吁。

小零怔怔地听着，似是听故事一般，只是听得却是别人的故事。

过了好一会儿，黄娅才又继续道：“只是后来巫索大人为我求情，主子这才将我赐给你做了贴身婢女。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晚潭嬷嬷问过主子，她双目失明了，那么从今以后主子的起居谁来照料…”

说到这，她又停住了，似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力气不够用了。

“阿娅，别再说了…”

不知是终于听不下去了，还是看不下去了，小零哽咽着制止了她。

然而黄娅摇摇头，执意要说下去，“不将这些事情告诉你，零姐姐…我走得不踏实啊，让我说完吧…”小零眼眶一热，又两行热泪划过她紧抿的唇角，见她点了点头，黄娅满足地笑了笑，继续道：

“虽然我那时还在门外，可主子他们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记得很清楚…那时主子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直到此时此刻，小零才真切觉得她听的故事与自己密切相关，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个男子究竟说了什么，可以令阿娅记挂一千年？

黄娅望着她，目光渐渐迷离，那双沧桑的眸中隐约有泪光闪烁起来。

“主子说…他有奴儿了。”

奴儿…

小零怔了一怔，似是听到了某些过于久远的字眼，一时深陷回忆的泥淖。一霎间泪如泉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片黑暗中，那张雪白的身影仿佛站在彼端正朝她招手，一身白衣淡漠悠然，一头白发飘逸如雪，她忽然想起来了，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所爱之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她所爱之人，他叫做雪。

他叫她奴儿。

“我想，小零姐姐你一定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吧…可惜我不像小零姐姐这么聪明，我当时琢磨了好久也没明白，主子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巫索大人临走之前找到我，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小零姐姐，我才终于明白…”

说到这，黄娅恍惚地笑了起来，细纹密布的眼角终于涌出阵阵热泪。

“我想，主子他真的很爱你…”

小零缓缓睁开眼睛，再次看清了所爱之人的模样。

是啊，雪很爱她。

她也很爱他，很爱，用生命爱。

“我想，就如小零姐姐所说的，主子他一定在某个没有神的时空等着你…”说完这句话，黄娅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似是力气用尽了，随时准备陷入沉眠。小零一时泣不成声，只听她虚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别…别让主子等太久啊。”

“阿娅，谢谢你…”

小零跪倒在床边，像黄娅曾经无数次服侍她那样，轻轻为黄娅掖好了被角。黄娅满足地笑了笑，拼尽了全力又道：“还有，小零姐姐，你能不能答应我…这、这是我唯一的遗愿…”

“你说，不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如果再见到巫索大人，请替我说一声谢谢…”

巫索大人…

谢谢你带给我那些微不足道却美好的回忆…

我到底还是辜负了主子，在你临走时未能将你留下…

可是你放心，我将小零姐姐照顾得很好。

青怡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