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巫齐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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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苍老的声音终于落尽了。

一时谁也没再说话，死一般的沉寂，众神的思绪仿佛都随着巫齐的诉说，回到了那遥远的时光。直到那个女子淡和的声音缓缓传来，这才打破了一片死寂，“可是，你们不该用别人的幸福，为你们的幸福陪葬。”

臻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众神面朝月光，早已泣不成声。

风轻轻一吹满面的冰凉，一双秋眸也满是悲伤。

“我们只想回到从前…”

她俯瞰着窗外的景色，任由泪水流个不停，声音沙哑而颤抖，听来竟令人心碎。

众神一时竟不知是该恨她与巫齐，还是同情他们。都是因为那对不幸的恋人，才辗转有了这一系列的悲剧，众神的人生才会变得一塌糊涂。他们终于得以确定，原来那个出现在他们过去中的神秘老人，真的是巫齐。

为了陪葬自己的爱，他们毁了那么多人的幸福。

可他们同样也是不幸的，丝毫不亚于他们。

臻后转过身去望向巫齐，望向曾经的恋人，月下的悲伤演绎到了极致。

这一次，就连巫齐也终于流出了热泪。

他们只想回到从前。

岁月太强大，也太无情。

它将昔日英俊挺拔，意气风发的男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她转世过后仍旧风华正茂，他却早已苍老，曾经英俊的面上沟壑纵横，刻下的尽是岁月的沧桑。

这样的他们，还能回到从前么？

当初他若不逆天而行，执意违抗命运与时光，不活这么久，不让自己的容颜与身躯苍老成这个地步，是不是才是对的？他是不是不该等她，等她几千年，只为与她再续前缘，继续那场前生不幸的爱恋？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不该操纵众神的人生，不该酿造那么多的不幸。

他只想回到从前，然而，却早已回不去了。

“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想到这，巫齐满心的愤恨与不甘，一边指着神王被冰封的躯体，一边疯狂地大吼道。思绪与行动好似被仇恨主宰了，在众神的注视下，他猛地一挥手，竟融化了保存神王躯体的坚冰！

“不！—不要！—”

见状，神之焱再度疯狂。

“父王会腐烂的！—”

他也疯狂地大叫起来，奋不顾身朝冰床奔去。雪与玉狄尚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被隔绝屏障生生弹了回来。一阵麻木感随即传遍四肢百骸，神之焱却睁大眸子，清清楚楚地看到—

寒冰渐渐融化了，神王的躯体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绝望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双原本墨绿色的眸子此刻通红，终于也淌出两行泪来。

世界在坍塌，他再也支撑不住重新瘫倒在了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随着方才被屏障弹回，思绪好似被彻底抽离，连灵魂都麻木了。陷入长眠的躯体必须冰封，尤其是已经过了这么久，冰封一旦解除，躯体会在十二个小时内腐烂，再无苏醒的可能。

“啊！—”

他深深低下头去，再也忍不住，终于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呐喊。

喊尽了多少愤恨，又喊尽了多少无奈与哀伤。

随着这一声呐喊，众神全都回过神来，不再惊愕地愣在原地。

雪冷冷地抬起头来，恢复了一贯的狂傲与霸道，尽是强者风范。一双冰眸幽邃而深沉，此刻尽是不可饶恕的绝杀。巫齐酿造出如此多的不幸，必须要付出代价，不论情势如何，不论将要发生什么，他都要放手一搏。

为此他毅然而然迈开了脚步，做出召唤黑魂的姿态。

“雪，不要！—”

正对他的小零心头一紧，顿时惊惶地叫道，本渐渐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知道，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是要放手一搏，孤注一掷！可是这里被巫齐布下了结界，似乎所有法术都是失效的，否则她也不会被区区铁链困住而无可奈何，而他面前又被设置了隔绝屏障！

他这样根本就是乱来！

可那个男子似是铁了心，根本听不进她的喝止，仍旧一步一步走来。她咬破了下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仓皇地滚落。

“不…”

不…不要…

她不要眼睁睁看他身陷危机，她不要他死！

于是小零也疯狂了，不顾一切地要朝他奔去，然而刚迈开脚步便被铁链猛地拽了回去。被这猝不及防地一拽，她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灼目的月光下，她的神情绝望到了凄厉。然而就在下一瞬，她在一片朦胧中，望到那个男子的身边，蓦然出现了一抹凄哀淡漠的身影。

视野再朦胧，她都知道是谁来了。

巫索的出现悄无声息，几乎震惊了所有人。

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原来这个男子也是那支团队中的成员，是众神的同伴。

雪注意到他的到来，怔怔愣在了原地，脑中冒出两个字—

杀气。

在这个团队中，在众神的印象中，巫索总是一副淡漠不惊的模样。不爱说话不爱笑，满身寂寞的气息宛若流浪者，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无非也是几千年前与自己的弟弟雪神那段悲怆的过往。

除此之外，在这个团队中，他总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人。

可是那天夜晚，他挥剑的姿态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寒风呼啸而过，仿佛悲怆的低吼声，连空气都开始战栗不已。只见他迈着从容却坚定的步伐与雪神擦肩而过，一头漆黑的发丝笔直朝后飞去，墨色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月光下宛若摇曳的光带。随着他的逼近，隔绝屏障泛出幽幽白光，他淡漠的身影宛若一抹幽魂，径直穿过了白光，直逼巫齐而去。

白光倏然而散，只见他朝着半空中，缓缓抬起了手。

仿佛一声怒吼，寒风顿时猛烈了不少，白魂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动作是在拔剑。

“噌！—”

出鞘的白魂映出他眼中的杀气，他身形一闪腾空而起，月光中翻飞的剪影迷蒙了所有人的眼睛。

“呲！—”

伴随着他稳稳落地，白魂赫然刺穿了那具苍老单薄的身躯。这声惊心动魄的声响过后，空气凝滞了，时光也静止了一般，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将血腥味吹散在各个角落。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只听他低沉的嗓音幽幽回荡开来：

“你的巫术只对神有效，你忘了，我和你一样，是巫人。”

淡淡一笑，巫索一如往常，却只有自己知道—

望着眼前被贯穿胸膛满脸讶异的巫齐，他的心，也被一并洞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