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放弃了挣扎，视野一片朦胧，她紧紧凝视着男子的背影，蓦然惊觉—他就是一片雪花，并不强大，而是脆弱又飘渺，轻微的碰触便会让他消融。在她彻底望不见他的背影时，她感到，那片雪花消融了。

没来由的恐惧，没来由的不安，像是藤蔓爬满了她的身心。

雪，如果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如果这次分别就是我们的结局，我发誓，即便是追到地狱，我也要追到你，问个明白—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将我丢在这个满是冷漠与不安的世界。

众神一段疾跑，螺旋阶梯上，各异的身影，不约而同都显得仓皇。

很快，众神跑出了魔殿，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耀眼的晨曦下，魔殿外面已被魔兵包围。

众神被团团围住，终于都停下了脚步。巫索也放开了小零，只是她转过身来的那一霎，他被她左肩那片殷红刺痛了眼角。他这才回想起来，这个女子的左肩前不久才受过伤，似乎刚刚挣扎过度，使得伤口又裂开了。

那一霎，他清楚地感到，心蓦地一疼。

为她的痛楚，为她的悲伤。

小零却并未理会自己的伤口，左肩一阵一阵刺痛，根本无法掩盖心里的痛。她紧紧咬住下唇，竭力止住了眼泪，然后深呼吸一口，待视野恢复清晰后，四下环顾，发现自己与众神已被团团包围。

在众神中，月神的行动速度最快，像光一样。

本来他站在众神的最前面，此刻却已移动到了最后面，来到巫索与小零的身边。他没有望小零，而是望向巫索，用严肃坚定的目光，静静地望了他几秒。巫索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紧接着，流玥二话不说，直接横抱起小零，利用光一般的速度，冲出了重围。魔殿外面，正好不远处有一片草丛。流玥因为速度太快，并未被魔兵注意到他与小零二人已冲出重围，二人躲在草丛中，暂且安全。

流玥放下小零，紧紧凝视着她，目光恢复了温柔与孤寂。

草丛并不高，他拉着小零双双蹲下，以免被敌人发现了踪迹。

“零儿，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

轻轻抬起手，他为她拭去面上的泪痕，目光蓦地一颤，这才注意到她的左肩，那片殷红的血迹，神色变得爱怜又疼惜。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甚至都忘记了，这个女子负伤了，伤口的深度丝毫不亚于雪神手腕上的剑伤。安影说，她是被匕首直接刺穿了肩膀的。

虽然很幸运的，左肩没有为此废掉，但要完全好起来，恐怕有些时日。

然而她倔强依旧，丝毫不为所动，他这才恍觉这个女子不是一般的坚强。

小零点了点头，眸底的雾气一阵一阵升腾起，却忍住了不再哭泣。

“你呢？”

深呼吸一口，她的目光落在月的容颜上，些许担忧。

“我当然要回去支援众神，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流玥温柔一笑，满是爱怜地劝慰道。这个女子的战斗力几乎为零，让她留在战场上太危险了，所以他带她突出重围，躲在了这片草丛中。

可是，他必须要回去支援众神。

虽然众神都实力不俗，但敌人众多，他总不能在这边袖手旁观。

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同伴，本就该并肩作战。

小零的嘴巴动了动，想要再说什么，却终究作罢，而是抿紧双唇，倔强地点了点头。她本来想劝这个男子一同留下，不想让他身陷危机，可是，这样的话众神就会有危险了。所以犹豫过后，她点了点头。

流玥温柔笑笑，“刺啦！—”一声，忽然撕裂了自己的衣角。

“你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一下。”

一句话后，竟停下了动作。

在小零不解的注视下，他吹了一声口哨，屏息凝神。

不一会儿，一张华丽的身影翻飞着，出现在他们的头顶，最终落在流玥的肩头。是安影来了，那声口哨，是流玥早就与他定下的集合暗号。望向自己的肩头，流玥直接说出一句：“你将零儿的伤口重新处理一下，然后同她躲在这里。”

安影虽是神医，却同她一样几乎没什么战斗力，同她躲在这里，也好顺便照顾她。在敌人面前，安影只是一只天堂鸟，不是他们要诛杀的神，所以他方才轻易脱身来到了这片草丛。

肩头，安影点了点头。

流玥放下心来，小零望着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艰难地仰起头望着他，说出两个字：

“小心。”

流玥点点头，再次温柔一笑，再也没有遥远。在面对小零时，他的笑永远都是温柔又触手可及的。“记住，千万不要出来，躲在这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临走之前，再次嘱咐道。

紧接着他便转过身去，利用光一般的速度，几乎只一瞬间便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小零紧紧凝视着他消失的地方，神色愈发涣散，记忆中，却是那张如雪一般纯白的身影。他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她好想去到他的身边，即便身陷危机，即便有可能为此付出性命。

因为，她好想看到他，即便只是静静地远远地望着他，她也心满意足了。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却被分隔在两个战场。

想着，她的眼眶再次泛起红来。

322：阿焱在等你

—

草丛中，一片静谧。

“零姐姐，放心吧，不论是月，还是雪，我相信他们都不会有事的。”那只天堂鸟轻声开口，唤回了她的思绪，神色与口吻有着会心与劝慰。话音未落，他变为身披华袍的少年，蹲在她的面前，用月神的衣角重新为她包扎伤口。

“现在，你要照顾好自己。”

一边包扎，一边补充了一句。

小零的目光终于不再涣散，只是眸底雾气氤氲，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

在雪回来之前，她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所以，雪，你一定要回来…

我等你…

魔殿，放眼望去只有空旷。

空旷中，弥漫着一片死亡与绝杀的味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放下仇恨？”

在那对一黑一白两张身影中间，一张金色的身影些许悲壮。女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显得飘渺，却满是空灵的哀伤。注视着那个如夜一般黑暗的女子，她攥紧双拳，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放下仇恨，我的生存便没有了意义。”

夜孤傲依旧，却冷冷一笑，望起来是彻底的黑暗，在被世界与至爱一次又一次的抛弃与伤害过后，她已彻底幻化成一个黑暗的魔女。

仇恨，就是她的全部。

“不觉得可悲么？”

那个金色耀眼的女子却紧接着追问，甚至悲壮到了凌厉，“仇恨，已经主宰了你的一切，你不觉得可悲么？”让仇恨成为自己生存的意义，夜，你究竟已经可悲到了什么地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令你变得这般彻底的黑暗？那日在狱界，在那片湛蓝的大海边，她们明明是一对惺惺相惜的挚友。

面对她的时候，她从不黑暗，可如今，连她都要了结。

她变了，她再一次变了。

为什么，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