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女子仍旧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片刻，点了点头。他敏锐地感觉到，怀中，女子的呼吸紊乱了，变得急促，似是要哭。心蓦地一疼，他的神色满满的都是疼惜。他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凝滞在此时此刻。

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纵使天翻地覆，海枯石烂，也绝不分开。

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小零紧紧拥住他，差点没有忍住，流出滚烫的热泪。雪，你知道么，我好爱你，好爱你…你温暖的胸膛，是我毕生的依靠，在这里，我可以尽情地欢笑，尽情地哭泣，尽情地表达对你的爱意。

雪，我多么希望…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心底，小零再也忍不住，对深爱的男子说了许多许多情话。气氛静谧着，盈着满满的甜蜜，她不忍破坏这样的气氛，这些话便只在心底说出。她相信，他会明白的。

可谁知，头顶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却顿时冰冷了空气。

“奴儿，变强吧。”

“…”

雪拥紧怀中的女子，在气氛一片静谧之时，却微闭双眸，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明显感觉到，怀中女子背脊一僵，然后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抬起头来紧紧凝视着他。

“…什么意思？”

小零紧紧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一颗心，瞬间慌乱无比。

“叫我变强…什么意思？”

抓紧他的衣角，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眼睫毛剧烈颤抖着，眸底一层雾气氤氲了整个世界。那样一句话，令她的心无比的不安，她甚至感到，世界在一点一点坍塌。

而他，正要离去。

“强到，不需要我的保护，你也可以安然度过重重危机。”

雪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轻轻睁开了眸子，黯然地望着面前的女子，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终于拍下她的热泪。

小零再也忍不住，流出两行热泪。

“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要走了么？你要离开我了么？”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目光满是慌乱与不安，还有一抹竭力维持的倔强。

他的意思是，他不要再保护她了么？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奴儿，我说过，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身边。”雪却重新拥紧她，静默了几秒钟后，微微闭上双眸，补充了一句：“除非我死。”

“…”

304：雨夜的约定

—

“…”

小零顿时感到心头一紧，紧接着开始隐隐作痛。轻微的痛，却令她感到连灵魂都在颤抖。此时此刻，她能感到的只有不安与慌乱。冥冥之中，她敏锐地嗅到了失去的意味。再次挣脱开他的怀抱，她的眸光映着满满的泪光。

嘴巴动了动，她却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无息地流。

“奴儿，变强吧。”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最终，还是雪打破了沉寂。

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这次，神色却没有了黯然，而变得坚定。就好像，这是一道命令—即便她不想，也必须要变强。望着痛哭的女子，第一次，他感到自己是如此残忍。

可是，他没有办法…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变强？！”

终于，小零深呼吸一口，得以大声质问。

她的慌乱，她的不安，顷刻间都爆发出来。听着凌厉，却是悲伤比凌厉多。见男子微微错愕着没有说话，她又深吸一口，吼出一句：“你会保护我的，你会永远保护我的，所以我为什么要变强？！”

等她变强了，他就要离她而去了么？！

不，她才不要这样！

雪怔了许久，望着情绪失控的小零，神色从方才的坚定，变得满是温柔与疼惜，“奴儿乖，不哭。我向你保证，即便是你变强了，我也不会离去。我会留在你的身边，永远都保护你。”

轻轻握住她的双手，他将她的手怜惜地包裹在掌心中。

小零却忍不住又是两行热泪涌出，声音已经嘶哑。

“那我…为什么要变强？”

雪静默叹了口气，重新拥紧她，口吻满是无奈。

“我总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叹息着，他无奈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总有一天，这个女子要独当一面，不用依靠任何人，独当一面。到时，也许他已经不在…上一次，是这个女子主动提出想要变强，他却拒绝了。

…

“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你。既然如此，你就不用变强了…你变强了，我保护谁？”

…

他还记得那一次，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可直到如今，他才恍觉，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天真。他竟以为，只要他们都不离开彼此，有着这样的决心，他们就不会分开。事实却告诉他，要分开他们，可以有很多种方法。

死亡，正是其中一种。

再强大的人，都难逃一死，即便是神。

到时，他怎么能放得下她？

只有她变强了，不用依靠他，可以独当一面了，他才可以放下心来，坦然从容地面对死亡。在这场寻莲的征程中，危机无处不在，他无法保证，每一次自己都可以安然无恙，然后，继续保护他的奴儿。

所以，他想要让她变强。

然而，怀中的女子抬起头来，倔强依旧，“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其实小零是何等的聪颖，她自然明白了雪让她变强的用意—不再依赖任何人，独当一面。可是，她就是倔强地不肯承认。

她就是不肯承认，某一天，那个男子会离开她的身边。

某一天，时光或者死亡会将他们分开。

“奴儿，再强大的生命，都终将逝去。”

雪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微微无奈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即便是神，总有一天，也终将逝去。

终于，这次小零不再说话，而是将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放声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他的胸前传出，变得闷闷的，却令他无比动容。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依稀可见眼角泛着泪光。她会如此悲伤地痛哭，就证明，她接受了，她妥协了。

不再倔强，而是妥协了。

是的，小零妥协了。

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悲伤，令她濒临崩溃。

上一次，他中毒了，身中剧毒，却都没有说出如此消极的话。可见这一次，是真的形势不同了。这里是寻莲的征程，如今夜又开始出手对付他们。也许，这个强大的男子，明白了—

总有一天，她只能依靠自己。

所以她只能变强，在将来的路上，好走得从容一些。

更何况，她变强了，那个男子就不用总是为她分心，就可以集中注意力战斗，也许会变得更强大也说不定。这样，也许就不容易负伤，不容易死亡了。总之，她就是不愿接受他的逝去。

如果某一天他逝去了，她发誓，她也不会再苟活。

“主子，能不能答应我，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便是为了我。”不知哭了多久，小零渐渐平复下心情，抬头对那个雪白的男子说出这样一句话。忍不住又是两行热泪涌出，她的目光却倔强依旧。

雪静静地望着她，一双如雪一般的瞳眸深邃至极，仿佛映着夜下的花雪。

淡淡的光芒，却是深沉的守望。

“好，我答应你。”他笑了，声线似泉。

“你也要答应我。”

她点点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就这样，深秋的雨夜，他们许下约定。

片刻的沉默，他们再次紧紧相拥。在她的世界中，那片胸膛就是她的避风港。她流了许久的热泪，唇角却挂着满足幸福的微笑。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在这个强者云集的神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方才的画面，是梦境的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