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许久沉寂，魅怜一直没再说话，她的崩溃与爆发却远远不止如此。

“夜，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身躯也停下了颤抖，她放下手臂，用那双湿透的碧眸，淡淡凝望着夜，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见她微一错愕，又补充道：“总有一天，你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黑暗的女子一怔，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神色变得偏激。

“你也同样是弱者，没有资格评判我。”

她不同样也有着难以释怀的过去，难以遗忘么，否则也不会情绪失控，她不同样也没有遗忘那些过去，然后去追逐自己的人生么？那么，她有什么资格评判她？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不是么？

否则也不会惺惺相惜。

“呵呵，对，我是弱者。”

魅怜轻笑着点了点头，不假思索承认了自己的懦弱，又是两行热泪。

“我根本就不是强者！如果我是，我就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变得一塌糊涂！”

那是一句声嘶力竭的话语，充满了不甘与愤恨。如果她是强者，她就不会任由自己的人生被仇恨左右！她多么渴望幸福，多么渴望爱情的追逐，可她是弱者！除了默默承受这样充满不甘的人生，她别无选择！

“我厌倦透了这样的人生！—”

她厌倦透了！

丢下这句满是凄厉的话语，她绝然朝门口冲去，在推门之前却又猛地停住，转过身来，淡淡道：“新夜神是我放走的，刚走不久，你要是立刻追，也许还能抓回来也说不定。”

“咿呀—”

说完，她推开门，绝然消失在夜的视线。

与此同时，这样一句话在门口回荡着：

“放心吧，我会去向狱王与魔王请罪的，保证这件事不会连累到你。”

夜全身沐浴在晨曦中，却散发着一股彻底的黑暗。

魅怜爆发前说的那几句话，令她陷入了沉思，许久没有回过神来。总有一天…她会后悔？因为犯下太多不可饶恕的罪过，而后悔？呵呵，只要能夺回自己的至爱，她死也不会后悔。

夜昂然抬起头来，神秘冰冷地一笑，毫不犹豫朝门口走去，很快身影消失在了门外。那片盈满晨曦的窗边，转眼间已是空无一人。魅怜说，她会去向狱王与魔王请罪的，保证这件事不会连累到她。

连累？

等她重新抓回了新夜神，这件事便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便不会负罪，又何来连累她一说？

那抹冰冷的笑蓦然变得彻骨，她很快走出酒楼，晨曦下的身影耀眼无比。

在这片强者云集的大陆，她却宛若暗黑的裁决者。

为了曾失去的至爱，殊死拼搏。

289：雪，对不起

—

黎明之际，荒郊野外。

泛青的天际下，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只有荒凉。与繁华地带不同，繁华地带已是清晨时分，天已大亮，这里却还只是黎明时分。泛青的天际下，一张羸弱娇小的身影仓皇地跑过。

那正是被夜抓走，又被魅怜放走的小零。

深夜，她也是这般飞快地跑过，不顾前方多么黑暗多么荒芜，奋不顾身跑了下去。可刚跑了不一会儿，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身影，赫然挡住了她的去路。漆黑的夜下，那张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她看清来人正是夜，却来不及作何反应，便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置身在那间寝室，见到了那个耀眼的女子。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她的心底便对她有股莫名的亲近，与她有些，惺惺相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从她故作狡黠的笑容中，她捕捉到了一抹令人心生慰藉的暖意。

刚刚她又确定了，这个女子确实值得。

她甚至感激她，如果不是她，恐怕这次就要死在夜的手上了！

还有，那些话…

小零忽然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地摔倒在了地上。自膝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她忍不住呻*出声，因为双手要撑住身子，左肩的伤口也是一阵刺痛，很快令她浑身战栗。

她的思绪却一下子飘远，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

“爱神为你都付出了生命，你更应该好好活下去。”

“逝者已逝，你为了一个逝者，放弃自己的幸福，不是太傻了么？”

…

她忽然想起昨晚与那个男子的争吵，又想起方才魅怜说过的那几句话，眼眶蓦地一热，视野变得有些朦胧。就在这时，回忆中又是两句话语浮现，这次，是男子的深沉。

“不许走，不要走…”

“奴儿，不要离开我身边…”

那时的她满心悲怆，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两句话语中，那渐渐渗透的却直达心底的无助。如今回想起来，她才惊觉，那时，那个一贯狂傲霸道的男子，竟似孩子一般无助。终于，两行热泪仓皇滚落，她的心底忽然涌出一股罪恶感，像是恶魔的触手，爬满了整颗心。

她忽然那么想见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她忽然那么渴望，他用深沉的嗓音，用温柔的眼神，轻轻唤她：

“奴儿…”

泪水愈发汹涌，远远望去，她剧烈颤抖的身影在泛青的天际下，显得悲怆而又渺小。魅怜说的没错，青儿为她都付出了生命，她更应该好好活下去…她临终前，不是亲口对她说，希望她幸福么？

既然如此，她更应该幸福才对…

她为了一个逝者，放弃自己的幸福，确实太傻。

雪，对不起…

小零再也忍不住，在心底对那个男子道歉。然而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此刻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那个黑暗孤傲的女子随时有可能追上来。她竭力咽下泪水，将思绪拉回，咬紧下唇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紧张，一颗心紧紧地揪在一起。

回去，她要回去…

她要回到他的身边！

小零不顾膝盖的剧痛，咬紧牙继续跑了起来。

她被夜施法陷入昏迷，虽然醒来，力量却没有恢复，此刻只能运用隐息术，除此再不能运用其他法术。所以她只能徒步跑回那座废弃的宅院，荒郊野外，视线中一座突起的建筑物都没有，辽阔的荒芜，更显道路深长。

她却满身倔强的气息，一步一步坚持着朝前方跑去。

因是深秋时节，天气已渐渐转凉，拂面而来的风微微寒凛，却令她倍感清醒。也不知跑了多久，四肢渐渐麻木，就在她觉得视线已一片迷蒙的时候，一张身影赫然映入她的眼帘！身影是忽然出现的，幸亏她反应够快及时停住，才没有与来人撞个满怀。

小零剧烈喘息着，瞳孔赫然收紧。

泛青的天际下，那张身影黑暗得甚至刺痛了她的眼。

来人，正是夜。

“新夜神，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