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夜走到那团散落的绳索旁，只望了几眼，便紧紧凝视着她说出三个字。

“你撒谎。”

她仍旧毫无畏惧对上她的目光，片刻，转过身去，再次望向窗外。

“你应该去追她，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也许她刚逃不久，你还能将她抓回来。”因为沐浴着晨曦，她的目光明亮至极，隐约可辨，碧色的眸底却淌着一股悲壮。她知道，新夜神已经抓不回来了，才会这样说。

夜径直朝她走来，神色是罕见的凌厉。

“是你放走了她，对不对？”

漆黑的眼眸，黑暗的彻底。

魅怜仍旧望着窗外，没有说话，只几秒钟后，微微垂下眼睑，眼睫毛在面庞上投下一层阴影，令她的目光显得那般黯然。

“她可是我的敌人。”

言外之意就是，我怎会放走她。

“呵。”

夜自然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却冷笑一声，盯着她，目光满是冰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的心底，众神根本就不是敌人。”她早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狱界女子，如今是魔王的属下，根本就没有将众神当做过敌人。

头开始，她只以为她太善良。

可后来渐渐了解，她会这样完全是因为一个男人…

这句话，令窗边故作淡漠的女子转过身来，与她对视。

魅怜有些错愕，并不是错愕夜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而是错愕，竟被她猜对了…没错，她从未将众神当做过敌人，她会与他们对立，完全是因为狱王与自己的姐姐，完全是因为那段仇恨。

可她从未将他们当做过敌人，尤其是那个神界王子。

她真的，并不想恨他们。

夜竟已经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记得这些事，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

“我这么做，定有我自己的理由。”望一眼那个孤傲的女子，她重又望向窗外，目光黯然着，终于承认了是自己放走了新夜神。

“果然…”

夜再次冷笑，呢喃道，“果然是你将她放走了。”

她也不再看她，而是静静地转过身去，冷冷说出一句：“魅怜，你太叫我失望了。我就是因为信任你，才会将新夜神交给你看管。”

而她，竟然放走了她？！

“我说了，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理由。”

魅怜仍旧望着窗外，背影无比悲壮，那种即将崩溃的悲壮。

夜猛地重又转过身来，紧紧盯着她的背影，“不管有什么理由，你都不应该放走她！”口吻已经有着压抑过度的凌厉，显然，很快就要爆发，心底的愤怒就要爆发。她好不容易再次抓到了那个女子，她好不容易有了再次裁决她的机会，而魅怜，竟然将她放走了！

终于，窗边悲壮到死气沉沉的女子背脊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与她面对面。

眉头紧蹙着，神色却苦涩得令人动容。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心痛么，你以为命运，只对你一个人不公么？”

说到最后，她也凌厉起来，更多的却还是悲伤。

夜一怔，有刹那的失神。

“什么意思？”

魅怜苦涩地一笑，眸底泪光闪烁。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心痛的人，有太多太多被命运不公对待的人…有太多太多的人，心底充满了不甘…我就是其中一个，可是，我厌倦了…”说到这，她的悲伤终于爆发了，泪水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你知道么，我厌倦透了！我厌倦透了这样的人生，我厌倦透了这样的生活！”

夜怔了良久，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才淡漠冰冷地说出一句话。

“那是你，我没有厌倦。”

魅怜浑身剧烈颤抖，听到这句话，却倏地一僵，抬起目光，满是悲壮地凝视着那个孤傲的女子，“还要继续多久？”又是两行滚烫的泪，打湿了她胸前金色的发丝，“这样充满了不甘与仇恨的人生，你还要继续多久？”

“直到我死。”

288：殊死拼搏

—

“直到我死。”

金色的晨曦从窗边涌进，充满了希冀，一片令人心生慰藉的暖意，窗前却是死一般的沉寂。那句话，只有短短四个字，却瞬间连空气都冰冷。那个女子一袭黑色暗纹长裙，犹似夜色缭绕，神色孤傲。

魅怜怔了许久，一双碧色眼眸无比明亮，却已涣散到了极点。

“为什么你迟迟放不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连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能开口说话，却是一句问语。

只见她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厥，泪水却仍旧无声无息涌个不停，“痛了，倦了，为什么你还不放下？到底为什么？”说到最后，她甚至上前一步，紧紧扣住了夜的肩膀，神色悲伤到凌厉。

她希望她放下。

放下那段千年的恋情，放下那段无果的挽留，更是放下那段对新夜神的仇恨。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是为什么，那个雪白的男子会将她遗忘。是因为，出现了那个如黎明一般淡和，充满了希冀的女子，是因为她出现了。她知道，那个淡和的女子是值得雪神爱的。既然如此，身为上任夜神的她，应彻底遗忘那段恋情，对雪神放手。

痛了，倦了，为何还要苦苦坚持着？

何不干脆放下？

夜却淡然依旧，一双漆黑的眼眸愈发的深不见底。

“我说了，那是你。我没有痛，更没有厌倦。”

与眼前情绪失控的女子对视，目光丝毫的闪躲都没有，只是垂下的双臂，拳头愈发用力地攥紧。

“你撒谎！”

见她不肯承认，魅怜罕见地怒吼道，身躯颤抖得不成样子，“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要痛，深爱过一个男人，到头来却是与之决裂，你比任何人都要痛…承认吧，夜，你根本就不坚强。你、你根本就不是强者…强者会选择遗忘，然、然后去追逐自己的人生…”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追逐自己的人生？”

眉角一挑，夜终于不再淡然，神色凌厉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唇角一弯，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我要追逐的，就是从前那场没有悲伤没有不甘的人生，那才是我的人生。”

末了，又执著地补充一句：

“他就是我的全部，他就是我的人生。”

“可你只是他的过去。”

这是强者云集的大陆。

这里有着刺目的浮华，却也有着悲怆的荒芜。

天际，浮云映着晨曦满是希冀。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却只有无尽的黑暗，曾经的夜守护神，如今像是一片缭绕不褪的夜色，笼罩了整片天空。在雪神与现任夜神的世界中，他们与之纠缠了太久。

“我会让自己成为他的全部。”

死一般的沉寂，那个黑暗孤傲的女子口中，却缓缓溢出这样一句话。一句满是黑暗的执著的话语，直抵心灵深处，那片最阴暗的角落。

—让他一无所有。

这样，她就成为了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