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女点点头，有些怅然地笑了，“是啊，我还是活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我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值得我为之活下去的人。因为有了她，我才会活到现在。”

“是他么？姐，是你爱的那个人么？”

青儿追问道，却没有细问那个人是谁。

一怔，潭女回过头来，却摇了摇头，“不，不是他。”微仰起头，她口吻恍惚，“你知道么？我曾经有一个妹妹，我们并不是亲生姐妹，却亲密无间，感情比亲生姐妹还要好。只是有一天，我将她抛弃了，在凡界的街头，在熙熙攘攘的闹市…”

青儿的思绪瞬间飘远，义姐她妹妹的经历，倒是跟她挺像…

也是被姐姐抛弃了，而那个姐姐，不是自己亲生的。

她没有说话，只听义姐继续道：

“我以前并不是一个守护神，只是一个平庸的凡神。然而那一天，我去为她买冰糖葫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告诉我，其实我是守护神，只是我的力量与记忆都被封印了。封印它们的，正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养父母。”

潭女也不知是怎么了，头一次在这个丫头面前，说了很多。

她以前从未跟她提及此事，毕竟不堪回首，她只想将之尘封。

如果不是第四次考验，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对人倾诉。

身旁，她的义妹良久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她也没有理会，思绪仍在回忆中深陷着。

“后来我的力量与记忆被唤醒了，容貌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如果某一天我与她再次相遇了，我相信她都认不出我了。我从小就是孤儿，亲生父母就是被养父母杀害的，他们将我的力量与记忆封印，然后收养了我，以免将来有一天我会对他们报仇雪恨。不过纸包不住火…最终我还是明白了真相，然后抛弃了我的妹妹，去向养父母报仇了。”

说到这，她停住了，微微闭上眼睛，侧影望起来有些疲倦。

身旁，青儿仍旧没有说话。

只是她感受到，她在一点一点将被子裹紧。

好像是太冷了，又好像是安全感在一点一点流失，她想汲取些安全感。

她仍旧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叙说：

“后来我们就分别了，至今再也没有见过。也许她已经不在，也许她如今健康快乐地生活在万千世界中，某个角落。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丫头，你知道么，你真的非常像她。青涩的面容，单纯的笑，都像她，也像她一样喜欢青色。”

潭女睁开眼睛，这会儿不再那么神伤，而欣慰地笑了笑。

毕竟她可以在别人的身上忏悔那些罪…

足够了，不是么？

“你不是问过我很多次，为什么会收你做义妹么？这就是答案，因为你像我妹妹，我可以在你的身上，忏悔那些罪过…我想对你好，以此来纪念我深爱的妹妹…当然，青儿，我也深爱你。”

又是片刻的沉默，潭女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

“对了，你知道么？她也是爱神，也叫做青儿—”

“姐。”

然而一句话说到一半，便被身旁沉默许久的女子打断。她淡淡地叫了一声，不知为何声音有些颤抖，“我困了。”说完便躺下了，翻过身去面朝墙壁，将背影留给义姐。

潭女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

“好，那睡吧。”

她也躺了下来，就躺在她的身边，然后将被子为自己和她盖好。说也奇怪，那个丫头听了这些事，倒是出奇的安静。也许，是真的困了吧。她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与义妹聊完后，她确实也有些累了，一躺下睡意便席卷而来。

很快，她便睡着了。

她自然不知道—

她身旁，青儿一夜无眠。

230：我们放手吧

—

深更半夜，失眠的人还有那对兄妹。

原因？

心事太多。

“咿呀—”

神之淼打开门，望到自己的哥哥站在门外，衣着光鲜面容却带着一股倦意，很显然他累极了，却就是睡不着。跟她一样。

她无奈一笑，转开身让他进来。

“哥，你也失眠了？”

神之焱了然于心地一笑，转过身，望着自己的妹妹。

“你也失眠了啊？”

神之淼笑意加深，无奈点了点头，然后点开了一盏灯，借着微弱的亮光，坐到了桌边，“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怎么大家都失眠了？”她倒了两杯茶，已经冷透了，却还是将自己那一杯一饮而尽，神之焱坐在她对面，听到她的话一愣。

“都失眠了？还有谁？”

“小零，我们前半夜刚聊过。”

放下茶杯，神之淼淡淡道，神色不由自主黯然下去。

没办法，如今一想起小零，她就会想到那个雪白的男子，心情就会不由自主低落下去。

“看来大家都有心事啊…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神之焱端起另一杯茶，也一口喝下，望着自己的妹妹，只见她用双手支起下巴，望望他，又望望窗外，一副回忆状，“也没有什么，我跟她说了一些关于我们的事情。哥，她是个很好的人，我是由衷地祝福她和雪。”

可是，神色却难掩的落寞。

神之焱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无奈一叹。

“唉，你啊，傻得让人心疼。不过，小零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恐怕让你想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吧？”那个新夜神，那个淡和如黎明的女子，是个怎样的人，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勇敢、坚强、倔强，是个很特别的人，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强大。

他依稀还记得，大概一年前，他与雪下凡去到人间，去了一家老旧民宅。

头开始还在奇怪，雪为何会带他去那种地方，直到亲眼目睹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妇女是如何虐待自己侄女的，他恍然大悟，以为雪是去扬善除恶的，可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他的作风，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被打破了头却一声未吭的少女，竟是下一任夜神。

他还记得，那时的雪格外安静。

自从一千年前夜殒命，他失去了昔日的恋人，性子变得愈发冰冷，不爱说话更不爱笑。

可那时他的安静，如今回想起来，是有些罕见的。

似乎不只是因为性子冰冷，他依稀从他冰寒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一丝深沉。或许从那时起，他对那个倔强的少女就已经生出了兴趣。所以后来他才会将之当做上任夜神的替身，若是一般的女子，他压根不屑理会，即便是下一任夜神又如何，又何来替身一说。

直到后来，他们与她接触渐渐多了，发现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人。

正因如此，才能得到雪的青睐吧。

一般的女子，如何配得上雪神。

这样的人，又有多少人想嫉妒呢？

谁知，他的妹妹却摇了摇头。

“不，她是个值得嫉妒的人。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孤独，我从很早就觉得，只要能在他的身边，远远地望着他，就是一种幸福了。所以，我祝福他们。”神之淼说出这样一段话，神色黯然却也坚定。

她不嫉妒小零，并非小零太好，而是因为，她的心已经孤独到了麻木。

压根，嫉妒不起来。

神之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也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