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母亲，我一定尽早回来！”

就这样，阿索下凡了。

然而下凡的第一天，他就遇上了麻烦。

那时的人间也正好是冬季，大雪纷飞的时节，世间一片白茫茫。他觉得心旷神怡，因为是第一次下凡，难免亢奋。不知不觉闲逛了大半日，很快已是正午时分，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他拿出自己的午饭，那是临上路之前，母亲亲手为他蒸的小笼汤包，在寒冷的天气中，仍然滚烫滚烫的。

他钻进一条小胡同，准备坐在墙边将它们吃掉。

谁知，胡同里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几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只是打扮另类气质嚣张。他第一次一个人出来闯荡，见识短浅，哪里知道自己误闯了市井流氓的地盘。虽然看到了他们，他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淡然地坐下，面上还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正因如此，那几个市井流氓才会顿觉不爽。

更何况，少年纯真的笑容让他们觉得，不欺负他都对不起自己。

“嘿，小鬼，吃午饭呢？！”

打头的那个走来，居高临下瞪着他，边说还边踹了他一下。

阿索抬起头来，笑容变得僵硬。

他再傻，也能看出来者不善，然而那时还天性懦弱的他，并没有想到与他们对抗或者逃跑，只是一咧嘴大哭了出来。

这个举动，惹来几个小流氓一致的爆笑。

“哈哈哈！真是懦弱的小鬼啊，竟然这么爱哭！那你就哭好了，不要吃饭了，我们几个正好还没吃饭，这些包子，我们就不客气了！哈哈哈！”打头的一边说，一边粗鲁地抢走了那团香喷喷的包裹，然后便带领着小弟扬长而去。

他觉得又怕又委屈，却什么也不敢说，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午饭被抢走，躲在墙角懦弱地啜泣。

他甚至开始退缩了。

从前他一直生长在雪神殿，他一直觉得，外面的世界无限美好，只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走出来看看。然而如今走出来了，他只觉心灰意冷。那是第一次，他见识到了人世间小小的险恶。他忽然无比怀念雪神殿中养尊处优的生活，在那里，没人敢欺负他，大家都在哄着他。

每日的生活只有欢乐。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的那个男子，阿索认为，自己一定会在出来闯荡的第一天便退缩，然后打道回府。

那是个黑衣黑发的男子，与小小的懦弱的他站在一起，挺拔得像是一座山，沉稳、内敛，让他无比心安。除此，他的长相非常俊逸，那是他在人类脸上从未见过的俊逸，像是神。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不知不觉将他当做亲密的人。

他从未问过他叫做什么名字，只是一直喊他“大哥哥”，后来干脆喊“哥”。

那天他帮他抢回午饭，还狠狠教训了一顿那几个小流氓。

从那以后，他对他又是崇拜又是依赖。

恰巧两人都是无依无靠的流浪之人，从此便相依为命，依靠着彼此共同流浪。当然，他一直认为，都是自己依靠哥多一些，哥从不依靠他，每次都是关心他照料他，让他依靠。

那段时光，他认为哥哥就是他的避风港。

只要有他在，纵使天翻地覆，他都不怕。

那个男子，为他做过很多。

没钱的时候，他们便相互依偎着露宿街头，然而有好几次他发现，他的哥哥一夜无眠。每次问他，他的回答都是不困或者睡不着，然而他知道，他就是担心在自己睡着后，他会遭遇什么不测，为此强忍着睡意为他守夜。

没钱了，一天只喝一碗粥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有的时候哥哥什么也不吃，省下自己那碗粥，为他买来香喷喷的包子。

有钱的时候，他们就住在酒楼或者客栈，一日三餐都能吃饱。他却发现，他的哥哥总是吃得很简单，却为他点大鱼大肉。他劝他一起吃，他却借口说对鱼肉过敏。这些，他都记在心中，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报答他。

渐渐地，他下凡来的初衷似乎已被淡忘。

他流浪的目的，似乎已不是找到父亲，而仅仅是，与自己的哥哥相依为命，清贫却欢乐地生活在人间。

然而很快，他们便分离了。

三年后，他十八岁，渐渐地已经发育完全，初备了成年男子的体格，然而还是一如既往的懦弱，一如既往的爱哭。他见到哥哥被围杀，第一次无比心慌，不可控制地放声大哭。为了他，他的哥哥可以毅然选择死亡。然而如果不是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在临死前对他说出那番话，他想他也不可能爆发，毫无畏惧地选择抗拒敌人。

“阿索，不要再这么爱哭了…要尽量变强，知道么？这样…就算以后没有大哥的保护，你也能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就是这段话使他爆发了，想也没想竟一下子推开敌人奋不顾身朝他奔去！

“不许你们杀我哥！”

母亲曾告诉过他，那把黑魂宝剑是祖传的，还有另一把叫做白魂，失传已久。只有雪神后裔，才有资格拥有魂系列宝剑。在他的印象中，他是独生子，从没有兄弟姐妹。

然而，那个他叫了三年哥的男子却拥有白魂。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亲生兄弟，只是同父异母。难怪他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亲近，难怪他第一次见到他，就已经不可救药地依靠上他。原来…他们竟是亲兄弟。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私生子。

他只知道，有了一个兄弟，他比任何人都开心都兴奋。

然而哥哥好像并不这么想。

哥哥是笑了，可是笑得好绝望，让他害怕。

“哥，你，你怎么了？”

“别叫我！”

后来，他朝他一步一步逼近，神情绝杀冷酷，终于令他忍不住，一咧嘴放声痛哭。然而哥哥对他说了一句话，令他年幼稚嫩的心灵，第一次感受到了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

羞愧、不甘…

“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

原来在他的眼中，他就是一个什么也不会做的毛孩子。也是，自己本来就什么也不会啊，整日就会哭，就会给他的哥哥添麻烦。他既没有哥哥那般厉害的身手，也没有他那般沉稳强悍的心理素质。

在他面前，他根本就是一个废物。

对么？

“都是因为你，我的人生才一塌糊涂。”

那是他们分离之际，他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后来，他们便分别了，生离死别。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撰住了他，然而痛苦的竟不是被剑刺穿的胸膛，而是胸膛下面那颗炽热滚烫的心窝。

来不及恍惚，他便猝不及防地成熟。

他很是淡然，也不再大哭，只是消无声息流着犹自温热的眼泪。

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恨你。

214：梦魇—雪神的过去（中）

—

一百年后。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可以浴血重生。

对于他来说，那是充满了痛苦的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