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拖累安影，同时渴望在死后可以安心地睡在某个地方。他虽是凡神，那个神秘老人却告诉他，他死后他的灵魂却是可以转世或者轮回的，可是他不想，便求来如此一张可以封印灵魂的符咒。至于那个神秘的老人是谁，他并没有询问。

他非常神秘，交给他这张符咒后便离开了。

那天以后，他的寿命仅仅剩下三天。

207：梦魇—天堂鸟的过去（下）

—

三天后。

有的时候，那只天堂鸟还是会觉得命运太残酷了。

比如此时此刻，三天前还健朗的师傅，如今却卧倒在床，已经快要寿终正寝，他就觉得命运无比残酷。其实他已经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在师傅时而黯然的神色中，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可是此时此刻，他还是无法接受。

“起床啦，少装…我可不伺候你！”

他故作常态，对即将寿终正寝的师傅好似毫不动容，却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心在隐隐作痛。

他讨厌这种感觉。

几十年前，他以天堂鸟的姿态回到自己的家乡，却发现家乡已不复存在，他感到极度的悲伤。因为他修炼成功，拥有了更丰富的思想、情感与灵魂，感到的悲伤也便撕心裂肺。

那样的悲伤来得真实，彻底。

而不像此刻这样，若隐若现，却渐渐令他窒息。

“影儿…”

一向爱与他笑闹的老头儿，却没有给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机会，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让他在床边坐下。他本想反抗，但手腕被触碰到的一瞬间，那股滚烫的却苍老的温度，令他怔怔地坐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就像个孩子，脆弱、无助，却即将要长大，丰满羽翼一个人飞翔。

“我年寿已尽…恐怕不能再陪你了。”

那个一向顽皮的老头儿，头一次如此正经如此感伤地说出这样的话，话一出口，便让少年的眼眶红了。呼吸变得急促，少年无法言语，只能睁着一双满是泪光的眸子，望着那个他这辈子最爱最珍惜的亲人。

老头儿也动容了，热泪盈眶。

“影儿…在我晚年的时光，可以收到你这样一位弟子，毕生的医术可以有人传承，是我认为这辈子，遇到的最幸运的事。”老头儿的声音很微弱，却字字刺痛少年的心扉，“你这孩子…很顽皮，不知道的，一定会以为我们是亲生父子，影儿啊，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儿子啊，不是徒弟，更不是一个陌生人，一只天堂鸟，而是我的儿子啊…”

在他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的时候，少年已泪流满面。

“秘药堂…是我毕生的心血，从今以后，就交给你来打理了…一定要答应我，用我传授给你的医术，有朝一日将秘药堂发扬光大…我相信你，你是个天才，神医的称号，当之无愧…”

后来，老头儿留下三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便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记住，你已不再是天堂鸟，曾经的生活，终将淡忘。”

“影儿，你要做的，是接受命运，然后适应。“

“这样你才有可能，改变命运。”

安影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幕。

师傅热泪盈眶，昔日苍老慈祥的面容，如今满是不舍。紧紧握住他的手，用仅剩的力气，对他说出了那些话。可惜他那时已经哭得撕心裂肺，不能将师傅寿终的细节记在心中。

他只知道—

师傅爱他，他亦爱师傅。

几日后，师傅下葬，他的灵魂果真被封印在了那张符咒中，安置在他床边柜中的一角。安陵的房间就此成为了秘药堂的禁地，他的传人秘药堂新一代神医安影，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里。头开始，他不与任何人讲话，秘药堂被迫停了十天业。

他整日坐在安陵房前的石阶上，望着眼前空旷的庭院，望着阳光灿烂，到苍白，再到被夜幕吞没，一坐就是一天。

他曾认为，那个老头儿是他的生命。

他不存在了，他的存在也便没有了意义。

所以安陵死后，安影陷入了迷茫，委实颓废了一阵子。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听到庭院中，仆人们的议论声。

“你听说了么，再过不久好像雪神要来凡界了耶！”

“啊，真的么？去哪个城？！我一定要去看看，一直好崇拜他哦！”

“这个我还没有打听到…听说他只是过来办一些事情，办完就回去了。像他那样的守护神，平时一定都很忙吧？”

“我还是更喜欢四王子啦！爽朗，阳光，听说笑容更是迷人哦！”

“还有玉神！刚毅、冷酷，非常有男人味！”

那个时候，距今已是二十年前。

距离那场传奇的征程开启，仅仅还有不到二十年的时光，众神的名声早已传遍神界。那时小零还未出现，月神也没有加入，那支团队仅仅只有雪神和他的三个奴仆，还有那对兄妹，更像是一个圈子，而不是一个团队。

这几人向来最默契，站在一起也最和谐，在神界非常出名。

只是凡界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他们，他们虽然出名，却很少在人前露面。对于凡神来说，他们就像是天上璀璨神秘的繁星，却闪烁在云后，别说触及了，似乎连仰望都是奢侈的。

众神有诸多仰慕者，而安影，便是其中之一。

安陵似乎对众神格外崇拜，在世的时候，给他讲了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他听得心潮澎湃，从很早开始便也崇拜他们，众多愿望中，其中一个便是可以跟他们见面。他努力想将秘药堂发扬光大，让自己扬名四海，也是为了可以得到众神的注意。

那天，他忽然不再那么迷茫。

空旷的庭院，虽寂寞，却也宁静。

少年从此变得开朗。

只是开朗过度，便有了点神经兮兮的感觉。然而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经过十几年的奋斗后，秘药堂终于发扬光大，几乎闻名整个神界。而他神医安影的姓名也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但是，在秘药堂生意正旺的时候，他却做出一个决定—

医馆夜间不再营业。

夜晚的时光，他要留给另一个自己—

天堂鸟。

他虽然走出了师傅去世的阴影，却始终无法淡忘自己是一只天堂鸟。师傅说过，他已不再是天堂鸟，曾经的生活终将淡忘，可是，他就是做不到。每每闭上眼睛，他总能想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亲人，每每都夜不能寐。

夜下，他站在庭院中，望着那片漆黑的天空，却总能望见属于天堂鸟的华丽。在以后的夜晚中，他干脆变身为天堂鸟，每日就睡在枝头，在思念与悲伤中，直到黎明。再次变回凡神的时候，他的身上就会多出一件华丽如羽的袍子。

在外人眼中，他总是披着一袭华丽的衣袍，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神经兮兮地笑着说喜欢。

生活在恢复平淡之后，时光会流逝得格外倏忽。

只是师傅的临终遗言，他一直铭记着，他努力接受了命运，然后努力适应。

因为他要—改变命运。

改变这不尽人意的命运，活出自己华丽的人生！

可是，夜深人静时，他还是多次迷失。

—接受？适应？改变？

再后来，他遇到了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