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索走后,她的气息散发出来,他敏锐地捕捉到,片刻没有耽误便追来了。眼前的女子脸色很不好,他焦急的心不免更加焦急,四处环顾一番,确定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后,便关切地问道:
“零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他的关切很久违,却温热依旧。
小零怔怔地抬起头,望着眼前那张温柔却孤寂的面孔,眼眶蓦地红了。
摇了摇头,她竭力忍住没有哭,只是声音的颤抖暴露了她的内心,“我没事…”说着她重又低下头,视野更加模糊。最残忍的,向来不是别离,而是别离过后的重逢。那一刻才发现,不论经过多长时间,默契的人终究默契。
时光没有改变分毫,他们还是他们。
她也不知道此刻该是欣慰,还是难过。
她只想哭。
流玥的注意力却集中在她被神秘男子绑架这件事上,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松了口气,呢喃道,“那就好…”其实神秘男子他是觉得有些眼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具体在哪里他一时又想不起来。不过,零没事就好了,为此他放下心来,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发现了她的异常。
他一怔,心头赫然一阵钝痛。
月下,他分明注意到,她低垂着头,胸膛前,有什么晶莹的液体在一滴一滴滚落,反射着月的光华,刺痛了他的眼角一并刺痛了心。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分别过了,这次是重逢。他们已不再是同伴,不再是那对被各自的命运抛弃,从而交集在一起互相陪伴的挚友。
而残酷的是,他们默契依旧。
所以他刚刚才会忘记了与她几日前的别离,毫不避讳地关切她。
“零儿…”
他轻声呼唤着她,口吻是无尽的怅惘。
“对不起。”
189:月,回来吧
—
“对不起。”
月下,那个男子的身影泛着银灰色的光芒,与遥远的天际边,那轮孤月遥相呼应。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哭泣的女子,薄唇微启,一句温和满是歉意的话语,缓缓从唇角溢出。
小零听得怔住,她还记得几日前分别的时候,他也是一句对不起。
…
小零以为,她挽留过后,那个男子会不舍,会改变决心。然而谁知,那个男子怔了良久,说出的却是一句满是歉然的话语。
“对不起。”
他还是要走。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
是啊,到底为什么?
她迟迟不能明白,他离去,究竟是为何。真的是因为与潭女争执,与她针锋相对才会离去的么?因为潭女过分的言语?还是,如他所说,因为她的心中可以同时装下两个男人,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去,偏要抽空她心里大半的角落?
月,你是我的挚友,我的心中当然会装下你。
你究竟为何要走?
小零陷入回忆的泥潭,仍旧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有些恍惚,泪水仍在一滴一滴滚落。她实在不想哭泣,她想坚强地面对不论是别离,还是别离过后的重逢,可是,她忍不住,她实在累了…先是与巫索的再度分离,如今又是与月的重逢,而看样子,与他也很有可能再度分离。
面前的男子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一阵风吹过后,又是三个字弥漫开来。
“对不起。”
果然,又是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不顾你的挽留,还是离你而去。
小零抬起头来,终于对上他温柔而歉然的目光,身躯在风中颤抖得愈发厉害,“既然走了,为何又忽然回来?”问出口的,却是如此一个问题。月下,她的眸子泛着异样的光彩,精致却倔强,像是一抹来自天堂的微光。
流玥一怔,一抹失落不易察觉地在眸底流淌开来。
“零儿,你不愿再见到我么?”
“不…”
一听他是误会了,小零赶忙摇了摇头,却不知如何跟他解释—她不是不想再见到他,只是,忽然与他重逢,她的心非常乱,非常酸楚。
“我只是…不知怎样继续面对你。”
沉吟片刻,她如实回答。
流玥反应过来,再次满目的歉然,“对不起,是我伤了你。”说到这,他顿住,又抬起头来淡淡地望着天边那抹月色,“我很思念你,始终没有走远。今晚意识到你可能陷入了危机,便赶去营救你。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
一段满是惆怅的话语,听得那个女子一味心酸。
如此说来,她还要感谢这次意外?
都是因为这次意外,她才有了与月神重逢的机会?原来他根本没有走远,就在可以看得到她的地方。如果她细心些,是不是在那些地方,她也可以见到他?
“月,我也很想你,大家都很想你…”
她悄然深呼吸一口,鼓足了勇气对他道出思念。她面前的男子却没有说话,意识到了她还有下一句话要说,便静静地聆听着。
“所以…回来吧。”
她劝他归来,重新成为他们的同伴。
他却孤寂无奈地一笑,紧接着摇了摇头,“我是不会回去的。”再次回到你的身边,望着你与别的男人心照不宣,我的心会痛,会伤痕累累。
那个女子慌了,泪水愈发仓皇地滚落。
她却什么都不顾,只苦苦追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大家都很想你!”口吻有些焦急,看得出来她迫切地希望月神回归。至于众神究竟想不想他,她不知道,总之她很想…
“我已经走了,如何回得去?”
流玥终于妥协了,却如此反问,将小零问得一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更加迫切,“只要你想回来,大家随时欢迎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的伙伴!”
伙伴…呵,伙伴…
月下,那个孤寂的男子明显无奈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伙伴,他配拥有伙伴么?
他渴望拥有陪伴,可是…他不配啊。
二人一时谁也没再说话,风声在耳畔回绕,像是天地的轻吟,却锥心刺骨。终于小零要再次开口,劝慰眼前的男子归来,却被他打断。
“零儿。”
他的神色恢复了淡然,叫住她,甚至有些冰冷,“我只是答应了雪神来救你,现在,跟我回去吧。我会把你送回他的身边。”说完,他淡淡地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态,却冷漠至极。小零再次愣住了,一颗心不安又疼痛地跳动着。
雪?是雪叫他来救自己的?
那么他没事吧,为什么他不亲自来?
还有…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呢?”她没有伸出手回应他,只是倔强地如此追问,“然后你就再次走了么?除非我再出事,否则一辈子也不见我?”说着她眼眶一红,两滴热泪再次滚落。月,我的挚友,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
流玥没有说话,动作僵硬在空中,气氛转瞬凝重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他们像是一对被命运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同伴,与孤独为友,与时光为敌。他终于淡漠地收回手,直起身子别过头不再望她,只淡淡道:“上任夜神也来了。”他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再为他悲伤、倔强。
果然,小零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你说上任夜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