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小零听懂了,却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着急,“你是说雪么?月,那不一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一生的挚友,我不能失去你!”说到最后,她有些疯狂。
良久,又是一阵沉默。
整个天地间,只回荡着那个女子的恸哭声,还有男子愈发急促的呼吸。他轻轻垂下手,不再抚着她的头,神态恢复了一贯的孤寂,不再舍不得,不再于心不忍。一句话,令那个女子怔在原地。
“零儿,你的心中,可以同时装下两个男人么?”
“…”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头好痛,心好痛,她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为什么她的挚友要离她而去?!终于,几秒钟过后,那个男子留下一抹孤寂的笑,与一句感伤的话语,身影转瞬便在风中消散,无影无踪。
“零儿,如若有缘,我们定会再见。”
“不…”
偌大的庭院,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捂住面颊放声痛哭,他还是走了,最后他还是走了!有缘再见?如果无缘呢?
那他们今生便不会再见了么?
漫天盘旋的落叶下,女子的身影孤独得刺目。
她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她与月神的结局,会是这个样子。
寝室中,众人已经吃完了饭。
那个女子回来的时候,正好一阵寒风涌入,令众人打了个冷颤。女子的身躯本就单薄,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外面又冷,一直在颤抖着。除此,脸色苍白至极,眼眶却通红通红的,明显哭过,不过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
众人心头一紧,都担忧地望着她。
看她这个样子,月神应该真的走了吧。
潭女也已经冷静下来,然而,她丝毫的悔意与歉然都没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敢作敢当,只要做过,便不会后悔。尽管是与自己的同伴大吵一架,尽管是逼走了自己的同伴。反正…她从来没有将月神当做同伴过。
在众人的注视下,小零径直朝床边走去。
她好倦,现在的她,只想趴在她爱的男子身边,休息一下。
坐在床边,她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一动不动,连眸子也一眨不眨,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幽,此刻却深邃至极。
雪,我爱你。
可是因为月,她的心很痛,很难过,好像世界空了一大半。为什么?因为已经习惯了月神的陪伴么?因为那么信赖他,所以他走后,她会感觉世界在一点一点坍塌么?她知道,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为别的男人伤心难过,似乎不大好,不,可以说很自私。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一见到雪,她好像瞬间就懦弱下来了。
因为找到了心灵的依靠,她不用再硬撑着假装坚强,可以放下伪装,痛痛快快将心底的酸楚与苦闷发泄出来。于是又两行热泪从她的眼眶滑落,但她的神色却很平静。低下头,弯下身子,她趴在那个男子身边,连呼吸都很平稳。
男子本睡得很沉,只是冥冥之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又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眼睫毛微微颤抖起来。
但他终究没有睁开眼睛。
奴儿…
不要为别的男人哭泣。
好不好?
179:月下回忆
—
如今,整座秘药堂只剩下一间寝室可以居住。
吃过早饭,安影命令幸存的那几个女仆将寝室中的两具尸体搬出去,再仔细打理了一番,这间寝室住得倒也舒适。因为已经确定屠杀事件是第四次考验,众神没有丢下安影与身中剧毒的雪神,开始陵山之行,而是继续留在秘药堂,打算商议过后再做行动。
月神终归是大家的伙伴,曾一起并肩作战过,他的离去为这个圈子笼上一层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阴霾。
一转眼,一天已过去。
因为前一晚发生了太多事,众神没有休息好,吃过晚饭便都陆续休憩了。
雪在中午醒了,只是吃过午饭便又睡下了,直到现在一直没醒。
初夜时分。
今夜的月格外皎洁,洒进窗口,像是溢满了冷泉。小零辗转难眠,终于再次一翻身索性坐了起来,不再徒劳想要入睡。微微侧头,身旁一张沉静冷冽的睡颜映入眼帘,她身旁的男子,睡得正沉。
因整座秘药堂只这一间寝室可以居住,今晚大家都睡在这里。
她与雪睡在仅有的这张床上,其他人则是趴在桌上,或者索性坐在地上睡在墙边。
安影则变身为天堂鸟,栖息在夜下的枝头。
其实白天安影对众神提议过—先在秘药堂附近找一家酒楼或者客栈暂时居住,秘药堂毕竟死尸一片,风一刮都是血腥的味道,实在不宜居住。而且外界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秘药堂暂停营业,求医的人全被拒在门外,难免吵闹。然而众神没有同意,执意要留在这里。
只是大家都累了,早早便都休憩了,还未商议接下来的行动与打算。
虽然现在的时间就是生命,但众神实在没有精力拖着疲惫的身躯上路,还要时刻准备与马忧莲对抗。这次的考验来得毫无预兆,平淡至极,没有漫天狂风,没有考验梦境。
只是,却有一场惨烈的大屠杀。
望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小零轻轻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拨开帷帐下了床。整间寝室泛着银白色,冷冷的却很皎洁—月色几乎溢满了整间屋子。乘着月色,小零环视一周,见众神都睡得正沉才松了口气。
“咿呀—”
轻轻打开门,她走了出去。
外面深秋夜风微凉,她生生打了个冷颤。
但她没有在意,而是轻轻关好门,走出屋檐下坐到了台阶上,身影在月色下散发着不真实的光华,像是来自异界的女神。她的神色很平淡,没有悲伤没有落寞,月下那张单薄的身影却是难掩的黯然。
置身黑夜,置身皎洁如水的月色下,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月神—
那个如星柔情,却似月孤寂的男子。
她还记得,她与雪闹翻决裂的那一天,她绝然而然利用月神教的瞬移术离开了神界。人界,她投奔了他,投奔了那个与她才仅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可能是那个时候太伤心了,她根本没想过这个男子值不值得信赖,只知道自己除了月神的身边,已无处可去。
他收留了她,那段时光与他周游在人界,他们潇洒快乐。
他果真值得信任,而她,无法控制地依赖上了他。
后来,鲛人海事件之后,他加入了这个团队,她觉得无比安心。从今以后的路,有他在,她可以走得从容很多了吧。可是,他们结伴再次离开了。因为那个如雪男子的无情,因为他的冷酷绝然。
她拖着痛苦不堪的身躯,再次与他来到了人界。
因为流产,她的身体虚弱不堪。
在她痛苦落魄的时候,是他陪伴在她的身边,对她悉心照料。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一天傍晚,酒店中,那个男子去为她买粥,回来时给她讲了一件趣事。他们笑得前仰后合,那是第一次,她见到那张孤寂的面容上,露出毫无顾忌毫无保留的笑容。
这一次,他们相偎相依,她将他看作了—
挚友,毕生的挚友。
没错,他是她的挚友,是她无比信任无比依赖的人。在她的心中,他几乎与那个雪白的男子同样重要。
只是,他们占据她心中不同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