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女自尊心很强,自然不甘被人居高临下盯着挑衅,也站了起来,目光毫无畏惧,“同伴?你是说小零,还是说你自己?”说着,她冷冷一笑,目光满是不屑,“如果是后者,那么抱歉,是你自作多情了,我不会将来历不明的人当做自己的同伴。”
“潭女,够了。”
终于,玉狄也再无法忍耐,在她说出更过分的话语之前喝止了她。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虽然不信任月神,可是,他也没有想过要与他闹翻。怎么说月神与他们都并肩作战过,鲛人海事件,以及第三次考验中,他们还是很默契的,他是这个团队中的一份子,这个毋庸置疑。他的过去他固然想知道,可是他本人不想说,他也绝不会强求。
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潭女一怔,转瞬再次冷笑起来。
“怎么,我说几句都不行了?你们现在都要护着她么?”
她没有抬起手指向小零,话中的“她”却格外刺耳。
小零一愣,本面色还因为潭女的话太过分而微微难堪,此刻却变得错愕。
他?还是她?指的是谁?
玉狄垂下目光没有说话,神色有些黯然,是流玥开口与潭女对峙,“既然你不是我的同伴,那么,便是我的敌人了吧?”淡淡一句话,却压迫感十足,一触即发。反正他们不是同伴,就算真的战斗起来,也不会是自相残杀吧。
潭女真的惹恼他了。
“…”
众神皆愣住了,包括潭女和玉狄。
然而一听这话,小零浑身一颤,仓皇地叫道:“不!”
她很了解月,心知他被潭女惹火了,潭女方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纵使他是个多么温雅的人也难免生气。他们若真的战斗起来,不…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们是同伴啊,同伴之间怎么能战斗呢?!
不得不说,流玥真的很听小零的话。
见她阻止了自己,他果真温和下来。只是注视她良久,忽然无奈又些许落寞地笑了起来,一改肃杀的姿态。
“看来…这里真的不是我的归宿呢。”
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撰住小零的心。
“…什么意思?”
178:月神的离去
—
她从来没有想过—
有一天她与月神的结局,会是这个样子。
—零
清晨的风吹得不急不缓,却吹乱月神银灰色的发丝。
额前微微凌乱的发丝下,一双星眸泛着柔情,此刻,却些许落寞,一如既往的孤寂。他不愧是月神,连呼吸的都是孤月的味道。夜晚才是他的归宿,可是,他却爱上了黎明。
结果,只能是离别吧?
“…什么意思?”
见他不说话,那个女子又问了一遍,神色愈发不安。
望着她苍白的面孔,望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影,他于心不忍。
可是,这里真的不是他的归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场战争早已不是他们能阻止的。望着流玥,他们也都等着他的回答。其实除了玉狄、潭女还有雪没有完全信任流玥,其他人都是早就接受了他的,打心底里接受。听他无奈又孤寂地说出这样一句话,一个个也都不安起来。
流玥却只淡淡一笑,目光只凝视着那个女子。
“这里不适合我。”
还没待众人反应过来,那个孤寂的男子便拂袖转身绝然而去。
“咿呀—”
他毫不犹豫推开门,眼见他就要消失在门外,小零终于回过神来,再也呆不住,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月!—”她的口吻仓皇至极,很显然,她是真的害怕月神离去。然而刚跑了几步,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她。
“夜零主人。”
是潭女,她的声音很是清冷,甚至有些冷酷,直接用一种甚为生疏的方式叫出了她的代号。她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面色苍白得宛若透明。她焦急地望着她,愕然又无措,只是她没有在意她的故作冷酷与生疏。
她在意的,只有月会不会走。
潭女却面无表情,目光微微嘲讽地盯着她。
“你这样,对得起主子么?”
“…”
一句话,令小零当即哑然。她自然听懂了潭女的弦外之音,也知道她口中的主子指的是谁。那个雪白的男子,那张冰寒俊逸的容颜…令她魂牵梦萦,令她刻骨铭心。可是…月对于她来说,也非常重要。
他是她的同伴,更是她的挚友!
终于不一会儿,小零鼓足勇气,淡漠地望了潭女一眼,没有理会她,转身绝然朝门外奔去。只是走前她望了一眼床榻的方向,那个雪白的男子,他睡得正沉,根本不知道此刻发生的一切。
门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太激动,小零觉得晨风虽然不大,却格外刺骨,令她生生打了好几个冷颤。但她没有在意,只是拾起目光,在前方寻寻觅觅。终于,一抹银灰色的光芒映入她的眼帘。
她锁定目标,二话不说朝那里奔去。
月神的背影已经走远,但值得庆幸的是,尚可追回。
“月!”
她不顾一切地大跑,终于追上那张背影,与那个男子近在咫尺。他忽然停住脚步,她也赶忙停住,差点撞上他。接下来,是沉默,只漫天的落叶盘旋在二人的头顶。她气喘吁吁,怔怔地抬起手,想抓住他的衣角,可是,动作却只僵硬在空中。
流玥早察觉到了她的追逐,蓦地转过身来。
他望着她,她却不敢望他。
深深地低下头去,她似是要哭,一双单薄的肩膀瑟瑟发抖,望起来仓皇又无助,却一贯的倔强,紧紧攥住拳头,她深呼吸一口,嗓音哽咽。
“不要走…”
望她良久,男子却迟迟没有说话。
直到天地沉寂下来,直到风声渐渐被她的啜泣声淹没,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雅口吻平淡,“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还是那句话,还是要离去的决心。
她再也忍不住,头垂得更低,一滴一滴热泪,从胸膛前滚落。
“你说过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走的…”
…
“所以…你千万不能离我而去。”
“我保证,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是不会走的,直到我死。”
…
众神到达陵城的那一天。
那天黎明,他们站在屋檐下,望着眼前雨幕重重。风些许刺骨,她裹着毯子,被温暖被安心包裹,却仍旧不放心,对他坦白—我不能失去你,所以,你千万不能离我而去。他答应了,也保证过,可是如今…他却要走了。
怎么会?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小零以为,她挽留过后,那个男子会不舍,会改变决心。然而谁知,那个男子怔了良久,说出的却是一句满是歉然的话语。
“对不起。”
他还是要走。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小零忍住了不再哭泣,而是抬起头来望向他,一边咬紧下唇,倔强又执著地问道。似是不忍看她痛苦的模样,流玥默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头,神色柔和下来,只是此刻望着更加的孤寂。要离去,他比任何人都不舍。
可是,他非去不可。
“你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他轻声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有些颤抖,其中的酸楚只有上天能领悟。小零怔怔地望着他,满是错愕地望着他,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他在说什么?他指的是…雪么?只听他继续道:“从今以后,有人可以保护你,有人可以照顾你。我放心了。”
眼眶泛红,面色苍白的他,望起来也是难得的无助。
这个男子孤独、寂寞,却从来没有无助过。
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一切都可能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