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除了守护神的身份,你还是个嬷嬷,很会照顾人,同时也懂一些医学。”安影解释着,轻轻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转过身来,“这里是一些上路必备的药品,我当然没法随行咯,所以这些药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人受了伤,你就是医生,为他们上这些药就行了!”
他一如既往的神经兮兮,听得潭女愈发狐疑。
其实这只是个幌子,只是安影为了诊断潭女,又不引起她的怀疑而找的借口。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实现与青儿的约定。
因为是神医,他有摸到病人便能诊断他们身患何疾的能耐。在为潭女讲解各种药物时,他特地握住潭女的手腕,才将瓶瓶罐罐放到她的手心,好像这样才放得稳。出来的时候,青儿正好在树下等他。
安影叹口气,径直朝她走去。
屋内,潭女走到窗前。
见那两人在树下交谈着什么,神色一凝。
都准备妥当,已是傍晚时分。
雪睡下了,自从吃过驱夜丸,他的体力却更加虚弱,每天很长的时间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小零探望他一眼便出来了,关上门,忽然右边不远处一张刚毅的剪影映入她的眼帘。剪影就坐在自己寝室前的石阶上,好似在发呆。
目光一沉,她朝玉狄走去。
正好有些事情要找他。
感觉到她的到来,玉狄回过神,但他没有望她也没有说话,只淡淡一笑,拍了拍身旁的空地,示意她可以坐在这儿。
小零心领神会,轻轻坐下。
“在想什么?”
望着眼前秋叶凋零,盘旋在空中,些许悲壮些许凄凉,小零淡淡地问道。空气虽已转凉,但是今天天气很好,尤其是黄昏时分,余晖正浓,洒在身上暖暖的。
“没什么,主子呢?”
玉狄悄然转移了话题,他怎么能让她知道—
当他正想着她的时候,她便出现了。
“睡下了,睡得很沉。”
小零也没有多想什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雪的寝室。
“那就好。”
其实他们很少肩并肩坐在一起,还沐浴着夕阳余晖,望着漫天盘旋的落叶,懒懒地闲聊几句。她是主子的女人,而他只是奴仆。平时都有各自的生活,很少可以像这样交集在一起。所以玉狄格外珍惜这样的时光,唇角渐渐扬起一抹笑,虽刚毅,却也温和。
小零更是觉得来之不易了。
其实她最早认识的就是玉狄、潭女还有青儿这三个雪神奴仆,在她心中,他们的地位一直不低。尤其是玉狄,她最早认识的就是他,还记得那一次她从雪的寝殿跳下,不小心掉入了神兽园,危急时分正是玉狄救了她一命。
他虽望起来冷酷寡言,但对她很好,她能感受到。
只是后来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太多,根本没有机会与他像个朋友似的闲聊几句。所以机会来了,她也格外珍惜。只是她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有那个雪白男子的身影,这个微微刺痛了他的心。
“玉,你认识主子多长时间了?”
但他外表望上去一如既往的刚毅,侧头想了想,口吻不太确定。
“大概三千年了,很久。”
小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三千年算是很长了吧,那么,对于雪的过去,他多少应该了解一些吧?为此她又扭过头,紧紧盯着他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雪是不是…有个哥哥?”
“…”
那一霎,玉狄猛地扭过头来,与她对上眼神,神色竟有些惊惶,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小零心头一紧,不晓得这个一贯刚毅的男子为何大惊失色。
是她说错什么话了么?
还是,被她说中了?
玉狄深呼吸一口,扭过头去竭力镇定下来,只嗓音微微沙哑。
“你怎么知道?”
小零一怔,果然,被她说中了么?
“是雪说梦话,叫哥哥…我猜到的。”她如实回答,口吻些许凝重。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深究的好,总觉得,好像很沉重…怎么回事?
玉狄良久没有说话,神情隐隐的肃然,又恍惚。
原来…主子迟迟没有忘记他么?时常梦到他,还在梦中呼唤着他?应该都是噩梦吧…对于主子来说,这段往事,无疑是一场噩梦。他想忘记,却总是对此无能为力的一场噩梦。
四下无人,整个泛着金光的庭院,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玉狄微垂下头,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开始讲述着雪神的过去。
“几千年前,有件事在神界轰动一时。那个时候主子刚刚出生,才十几岁,稚嫩得要命。有一天他的父亲上任雪神抛弃了自己的世界和家庭,去人界寻找情妇。他与情妇有个儿子,这便是主子同父异母的哥哥。主子多舛的命运,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后来主子下凡,决心找到自己的父亲。但父亲没找到,却找到了哥哥。那个男子对主子很好,两人在人界相依为命。”
“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主子,这件事都是听说的。主子虽然还小,却因为是上任雪神,那个实力高强的守护神的儿子,又因为潜力无穷,从小就在神界非常出名。他的事情,通常都流传很广。更何况,这又是一件大事。所以出生在那个年代的,几乎每位守护神都知道这件事。”
“只是,后来此事成为主子的禁忌。也不知道在人界发生了什么事,一百年后他回来了,变得强大冷酷,再不稚嫩。也再没人敢提及这件事,久而久之,此事就被淡忘了。我以为主子也已淡忘,谁知道…”
说到这,玉狄终于停住,摇了摇头不言而喻。
小零听得怔怔的,一时思绪万千。
就好像,她也出生在那个年代,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
原来…
这就是雪的过去么?
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识,她都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经过岁月变迁,已变得漫漶的悲凉。可不知为何,她忽然再次想起了巫索,还想起了他的弟弟。巫索也有个兄弟,他们的过去也满是悲凉,谁知道,雪也有着类似的经历。
这就是命运么?
玉狄回过头来,望了一眼她惆怅的侧脸。
她的眸子泛着泪光,在余晖下显得愈发明亮,他却难得爽朗地笑了笑,“这件事,千万不要在主子面前提起。大家都已淡忘,你就当做什么也没听到,也淡忘吧。”说着,他略一迟疑,轻轻抬起了手。
只是,手僵在空中。
他终究没有勇气用手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收回手,他微微自嘲无奈地一笑。
某一寝室中,一个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女子就站在窗前,望着那一幕,微微颤抖起来。依稀可辨,她的眼角湿湿的,眸底渐渐淌出几许悲伤与哀怨,整个人望起来不免更加的虚弱。
…她该怎么办?
170:月,我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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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的谈话并没结束。
小零点点头,表示她不会说出去。她也知道,这件事对于雪来说,无疑是一条血淋淋的伤疤。就算玉狄不嘱咐,她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只是,她要如何淡忘,这样悲惨凄凉的故事,恐怕连时光都无法淡忘。
就像曾经在禁地中,巫索对她讲过的那个故事。
在她记忆中,这个故事还清晰如昨。
如果,有些事可以轻易忘记,不管是谁,现在都会活得开心许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