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外，流玥全身被电击了一般，浑身一颤，思绪瞬间乱作一团。不！在听到那个女子的话语后，他瞬间便反应过来—她是要杀自己，用这个惨烈悲壮的方式，唤回雪神的思绪！他会慌，是因为他知道，那个女子，真的会为了爱，用宝剑刺穿自己的心窝！

她真的会杀死自己！

因为…因为她是那么勇敢啊！

“零儿！不要傻！拜托你别做傻事，杀掉敌人，把敌人杀掉，雪身上的封印自然会解除！”第一次，温雅孤寂的月神，如此不顾一切地大吼大叫，失了魂一般，“砰砰砰砰！”因为着急，他大力凿着那层透明的隔绝屏障。这声响几乎震耳欲聋，令几米开外枝头栖息的夜鸟振翅而飞。

这下，本因为小零而震惊的众神，又因流玥震惊了。

只是神之焱很快反应过来，附和着他。

“是啊小零，不要杀自己啊！把敌人砍成两半，雪自然会得救！”

外面的动静翻天覆地，结界内，却是死一般沉寂。小零望不见众神，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是她能清晰地望见结界外的一切。那片诡异的树林，空旷的土地，天边惨淡的月色。所以在她印象中，众神是凭空消失了，或许被马忧莲带去了别的地方。

殊不知，他们就在她的身边。

敌人愣在原地，几乎被这样的小零吓傻了。

她真的…

太低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了。

最后望一眼雪，小零缓缓闭上眼眸，双手握住黑魂，高高举起了这把利剑。那一霎，终于有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只是…只是害怕杀不了敌人，一切努力又会白费…敌人是不可怕，可是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强大…她只是…想让那个男子，尽早解脱出来…她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杀了自己。

这样…他就可以少些疼痛了。

雪，对不起，我能想到的救你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如果我死了，你会心痛得，挣脱开身上的束缚吧？

我的死，可以唤回你的思绪吧？

终于，小零不顾一切，朝自己的心窝挥下利剑！胸膛被刺痛的一瞬间，剧痛传遍四肢百骸，令她大脑一阵空白，眼前发黑。剧痛之余，她听到有很多声呼唤冲破了耳际，直直刺向她的心窝。

“小零！—”

“零儿！—”

还有那一声，令她魂牵梦萦的—

“奴儿！—”

160：我用生命爱你（下）

—

几声呼唤，直直冲向云霄，震颤了星辰。

因为心灵深处对彼此产生了共鸣，结界内外终于相通。

与此同时，那个被控制的男子，终于得以解脱。

“奴儿！—”

那一霎，从他的身体中忽然迸出万丈雪芒，瞬间驱散了本萦绕在周身的黑暗邪气。低呼一声，他将力量尽数爆发，终于彻底得以解脱。不用解除封印，他直接撑破了封印！得以自由的一瞬间，他看到他的宝剑，被挥舞着直直刺向那个女子的胸膛！

他疯了一般，奋不顾身冲了上去，徒手攥住了剑锋！

“呲！—”

伴随这一声惊心动魄的声响，小零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温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有热流顺着剑尖不断滚落，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失声痛哭。那个男子已经恢复了自由，正面无表情，满面冰寒地凝视着她。那么结实那么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因为痛极微微颤抖着。他几乎面色惨白，第一次，望起来有了些许落魄的意味。

与他对上目光的那一霎，她感到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周围的一切全部化为了乌有。

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因为爱，泛着光芒…

黑魂悬在空中，因为只被主人徒手攥住剑锋，摇摇欲坠。雪缓缓松开了手，因为黑魂深深地陷进了血肉中，过了片刻才坠落下去。坠落的过程中，蓦地化为一阵烟雾弥散了，在封印中等待下一次的召唤。

痛哭之际，小零的大脑嗡嗡作响，胸膛因被剑气刺伤，也在隐隐作痛。

视野一片朦胧，她望见雪凝视着自己，颤抖得愈发厉害。

如果她没看错，她隐约还看到了那双幽邃的瞳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一霎，泪水终于决堤，“呜哇！”一声，她终于放声痛哭！力气一点一点流失，到了尽头，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雪手疾眼快，在她跌倒的瞬间紧紧抱住了她。

“你怎么这么傻？！”

他骂她傻，她将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哭得不成样子。不顾还在流血痛极的双手，他拼尽全力抱紧了她，仿佛下一秒她便要消失。夜下，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紧紧相拥，他用温柔的口吻，却说出一句霸道的话语：“从今以后，不许你再离开我…”

分离，不行。

生死别离，更不行。

他怀中，小零渐渐安下心来，终于可以思考了。听到这句话，心头再次一热，她用力点了点头。因为被他抱住，力气也在一点一点流回身体，她终于有力气抬起双臂，然后用尽了全力，抱住他。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能解脱，就好了…”

雪将她拥得更紧，胸膛一阵一阵温热，一阵一阵濡湿，温暖了心更温暖了灵魂。他对这个女子的爱，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同样，她对他的爱，也远远超出了想象，令他震惊令他恍然。为了他，她可以毅然地选择伤痛么？

哪怕，是去死？

她的倔强，她的坚强，还有她的勇敢，令他迷失，同时也令他爱到了极致。

“可是你的手…还说我傻，你怎么也这么傻？”

片刻的沉默，从怀中传出一句闷闷的话语，同时又是一阵温热。那一霎，他冰寒俊逸的容颜，毫无保留绽出了一抹笑意，虽然浅淡却是那般温暖，瞬间驱散了黑暗，“只要你没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去死。

她可以为了他牺牲性命，他同样也可以为了她，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用生命，爱着彼此。

敌人和众神，全部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敌人是因为雪神竟然强自撑破封印，挣脱开了她的控制，得以自由而震惊又胆颤。雪神恢复了自由，那就代表，她的死期不远了啊！同时也为那对男女紧紧相拥的唯美画面，惊呆了：先是为夜神的勇敢惊叹，后来又为雪神的霸气愕然。

众神则是单纯因为震惊。

雪的力量之强，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他用力量撑破封印的行为，他们并不觉得新鲜。他们震惊的，完全是小零的勇敢，还有雪在恢复自由的那一刻，奋不顾身徒手攥剑锋的那幅画面。

当然，还有此刻他们紧紧相拥的这一幕。

多么和谐，多么唯美，美得不真实。

谁能想到，一年前雪神还在无比残酷地对待着这个本为人类的现任夜神，而后者还在痛恨着前者。如今，他们却两情相悦，为了彼此，连死亡都无惧。那是第一次，众神见识到了那对守护神的爱恋。

倾世、唯美、还有壮烈。

那个时候，月神落寞了，玉神落寞了；

公主落寞了，爱神落寞了。

这就是爱情的世界，有人幸福，便有人孤独。

流玥垂下眼睑，本就遥不可及的目光此刻孤寂到了极点。其实，他一直不确定，他对零那个女子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利用，疼惜，还是爱情？而如今，他确定了—

是爱情。

他微微无奈地一笑，重又抬起头，望向天边惨淡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