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入境

—

神界，平城。

对于小零来说，她离开神界的时光，不仅仅是半年，还有与巫索生活的那五年。虽然那段时光就像一场梦，而她如今已然梦醒，但是，与巫索相处的点滴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头。如果，他们还可以再见，她一定会笑着对他说一句：

嗨，好久不见。

人间虽是夜晚，神界却是傍晚时分。

平城沐浴在昏黄的暮色下，有股特属于神界的不可侵犯的庄严。小零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天际，眉宇间淡淡的惆怅，神色微微迷离。

巫索，我们还可以再见的。

对么？

五年的相处下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对巫索好，也习惯他对自己的好。所以分别的时候她才会那么不舍，况且，他是个多么孤独的人，她实在不忍心一走了之，留下他独自一人，承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寂寞。

他的弟弟，一定是他永远的痛吧？

不知为何，在听到关于他弟弟的事情时，她会觉得格外亲切，就好像冥冥之中她认识他的弟弟。在听到他的弟弟已经死去时，她整颗心都冷透了。如果他的弟弟没有死，而且，他们可以冰释前嫌团聚的话，该多好…

一旁，流玥静默地凝视着她的侧脸，目光隐忧。

她到底是怎么了？

望起来心事重重，又那么怅惘。

“在想什么？”

小零这才回过神来，望向流玥，忽而淡和嫣然地一笑。只是因为五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再灿烂的笑容望起来都难免隐忍，“没什么，月，谢谢你能答应跟我一起回来，谢谢…”

她忍不住，望着眼前如星柔情似月孤寂的男子，第无数次道谢。

流玥目光一抖，神色微怔。

她竟然又跟他道谢…

“我说过，不许总跟我道谢。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谢谢，好么？”其实她不知道，每次她说的谢谢，他听在心中，都很酸涩。他总觉得，她一味地道谢，他们之间会变得生疏，没了以往的默契。

小零的神色也微怔了，与那个男子对上目光，心里却一暖。

“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对你道谢了。”

似乎是流玥的神情让她意识到了无意中的疏远，她终于答应从今以后再也不道谢。其实她刚刚真的是太感动了，否则也不会对他一味地说谢谢。她知道，这会让他们之间显得生疏，可她忍不住。

不过既然流玥都如此说了，她以后忍住就是了。

流玥温柔笑笑，却问道：

“零儿，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心意？”

是什么让你，不再恨众神与那个男子，如此迫切地想回到这里？

在人间听到她说要回来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因为心底的爱怜，他不忍看她流泪，便毫不犹豫答应了她的请求。紧接着他们便回到神界来了，这里是平城，正是他们离开之前在的地方。可是，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怎么了。

她看起来怪怪的…

小零扭过头来，满是歉然地笑了笑。是时候跟他解释清楚了，月神也是这个团队中的一份子，他有资格知道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月，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我解释给你听。”

指了下不远处一家粥铺，她率先走了过去。

流玥紧随其后，一家简易粥铺，二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头顶只搭了一张简单的帐篷，暮色透过帷帐倾泄而下，更显庄严萧索。微风阵阵拂过，有些寒意，却并不刺骨。如今二人已恢复了守护神的装扮，一张银灰色的剪影，与一张黑白相间的剪影，远远望去，仿佛互相融合的画卷，美得不真实。

倒了两杯茶，小零这才淡淡地开口。

“月，你了解巫界么？”

她打算从巫界这个世界开始入手解释，望着流玥，便问出了这样一个看似奇怪的问题。其实她刚刚本想问，“月，你听说过巫界么？”但转念一想这样问太傻了，月可是个资深守护神，一定听说过五界之中任何一个世界。

不过，听说过并不代表了解。

流玥淡淡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狐疑，不晓得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巫人呢，你了解多少？你知不知道那个世界里有一种人，是占卜师？”同样点了点头，小零稍稍松了口气，如果他了解，那么她要解释起来就简单多了。对面的男子仍旧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她心领神会，神色却开始凝重。

“虽然我很想具体解释给你听，但是考虑到众神如今的处境，还是长话短说比较好。简单来说，你去买饭的那段时间，我被一个巫界占卜师带走了，他将我带到一片禁地。我在那里，生活了五年。”说到这，她停了下来，因为眼前流玥的神色已是格外惊愕。

“你说什么？”

流玥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首先众神究竟怎么了，什么处境，他一无所知。其次，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她竟然被一个巫人带走了？她说她在一片神秘的禁地，生活了五年？！最可疑的是，她如今竟然平安回来了？！

这些，他要如何接受？

他才离开仅仅两个多时辰，而他对面的女子却告诉他，她在这段时间内消失了，并且消失了五年…纵使他是个多么资深的守护神，对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么见怪不怪，听到这样一段话时，也难免会惊愕。

小零无奈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自然不是轻易能被接受的，但考虑到众神的处境，她没有时间等他自己理清思绪。

“那片禁地很神奇，在那里生活十年，仅仅相当于人间的五个时辰。也就是说，我在那里生活了五年，人间才仅仅过去两个半时辰。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能神秘地消失再回来…”

“你应该知道，占卜师都是可以预知未来的，那个人告诉我，其实在我们走后，马忧莲的第三次考验便开启了。事到如今，众神已经在考验梦境中，与马忧莲对抗了…足足半年了。他还说，没有我们两个人的力量，众神很难通过考验。”说到这，小零再次一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因为说到了情动之处。

“不是众神冷漠，在我们离开半年后都没有来找我们，而是他们一直被困在梦境中…我们误会他们了。”

她眼眶隐隐泛红，眸中有泪水打转，闪烁着异常柔和的光芒。

流玥再次听得怔住。

不得不说，小零的解释令他愈发困惑。

可是在听到马忧莲的第三次考验开启了，而众神已被困在梦境中足足半年时，他的心忽然紧张地提了起来。他竟然为了那所谓的同伴，为了那所谓的才与之并肩作战过仅一次的同伴，紧张了。

他紧紧凝视着对面的女子，仿佛要洞悉她的一切。

零儿，你就是因为这样，才忽然改变了心意，那么迫切地想回来么？

小零垂下眼睑，要验证他的猜想一般。

“我因为太担忧他们，才改变了心意，迫不及待地想回来。”说着她又拾起目光，挺直背脊，“现在你可能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有时间，我会详细解释给你听的。但现在众神有危险了，我们应该去救他们…”

流玥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她说的这些他的确是听得一头雾水，可对众神的担忧，却是真的。不用她说，他也知道他们应该去救众神。只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要如何营救他们？还有那第三次考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次马忧莲要考验什么呢，他们要如何才能进入众神在的梦魇？

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可是真实的？

也许，他们已经进入了梦境也说不定。

“噼啪！—”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响，那是茶杯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在静谧的傍晚时分，显得尤为刺耳。小零和流玥不免被吓了一跳，一齐朝那里望去。没有什么古怪的，只是店小二不小心打碎了一盏茶杯。

然而两人谁也没有料到—

再回头望向彼此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已换了人。

神不知鬼不觉，他们便被卷入了考验梦境。

148：谋杀同伴

—

焱、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