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霎，趴在床上的小零微微颤抖了下，紧接着又一动不动。她已经发觉有人走进了这个套房，她的思绪无比清晰，只是她没有力气对那人的到来做出回应，就这样仍旧趴在床上。因为地板上铺着地毯，来人的脚步声听不大真切。但她可以感受到那片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体温，还有一抹熟悉的气息。

当然，还有温热的饭香。

忽然，就在来人的双手要碰触到她的脊背时，她头也不抬地开口。

口吻很是淡然，却满是疲倦。

“月，我想静一静。”

“…”

流玥顿时愣住，一手提着外卖袋子，一手僵在半空中，一句“你怎么了？”就这样卡在喉咙。望着她的背影，他满面狐疑，隐约还有担忧与错愕。零儿很不对劲，而且，她的装扮竟然变为了守护神。他记得他们临分开的时候，她还是一副现代人的模样。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两个半时辰后，他好不容易从K市回来，一回来就见她蜷缩着趴在床上，头深深地埋进床单，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他正想拍拍她的后背，问她一句“你怎么了？”，她就说想静一静。

这样的她，太不对劲了。

况且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刚刚大哭过。

为此流玥愈发担忧，终于将外卖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不顾小零的阻挠拍了拍她的背，问道：“零儿，你怎么了？”说着他坐到床边，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动作格外轻柔，满是爱怜。

小零终于无法继续武装，因为流玥的关心，连伪装的力气都没了。

抬起头的时候，她仍旧在无声泪流，委实吓坏了流玥。

流玥大惊，赶忙扳过她的肩膀，使她正对自己。那一霎，他的心狠狠一疼，因为眼前这个女子的模样那么无助，却还有股拼命维持的倔强。一向澄澈的水眸盈满了泪水，眸底，隐约流淌着一抹倦意。

“你到底怎么了？不哭…”

流玥轻轻捧起她的脸，为她抹去泪珠。他只是去买个饭的功夫啊，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仔细看，她一如既往的清幽与倔强，只是眸中却多了一分倦意与隐忍。就好像，她在梦中，或者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多活了好几年。

“月—”

望着满面温柔的流玥，小零哭得更厉害，忍不住大声呼唤他。此刻的她，望起来很不安，仿佛在惧怕着失去与别离。抬起双臂，她忽然紧紧抱住眼前的男子，将头窝在他的胸膛放声大哭。

“你、你终于回来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流玥不在的时候，即便只是短短几秒钟，几分钟，几个小时，她也会怕得不知所措。此刻他回来了，她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她终于可以安心了。因为月神，是她那么信任那么依赖的人。

不知不觉，她早已将他当做了生命中的一部分。

早已无法失去…

流玥顿时怔住，被她紧紧抱住，却迟迟没有做出回应的姿态，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前方。在听到她那句满是心安，满是期盼的话语后，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心尖，瞬间漫延起一股暖流。

这次，是真的暖流，没有酸涩，没有苦楚。

他被感动了。

原来，她一直在等他么？因为等得太久，才如此一副慌乱不安还充满倦意的模样么？如今他回来了，她便心安了么？他终于感到，在那个女子的心中，他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对不起…路上发生了一些意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终于回过神来，回应了她的拥抱，抬起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她还在哭，因为他的胸前还在传来一阵一阵的温热，他的心也跟着阵阵灼痛。怀中的女子大力摇了摇头，表示不怪他。

“回来就好…你终于回来了。”

她呢喃着，翻来覆去只这一句，口吻满是感激与庆幸。

流玥淡淡一笑，那是他月神，第一次绽放的会心的笑容，彻底没了遥远没了孤寂，温柔而又满足。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千疮百孔的心，尝到了幸福与甜蜜的味道。然而接下来，她一句话，令他的笑僵在唇角。

“月，我们回去吧，回到神界，回到众神的身边。带我回去，好不好？”

“…”

她说什么？

他的笑容顿时僵住，双手的力道也泄了大半，刚刚温热的心也冷了大半。她说，要回到神界，回到众神的身边？回到那个令她伤心欲绝的地方？为什么？她怎么会忽然改变想法？

难道…

她想回到雪神的身边了么？

敏锐地察觉到流玥的不对劲，小零心一慌，禁不住又哭了。

她忽然改变想法，伤害到月了么？

“月，对不起…可我真的想回去，带我回去，拜托你了…好不好？”小零的口吻已成了哀求，她实在好想回去，因为她好思念众神，好担心众神。她想回去，与他们并肩作战！

接下来，气氛凝重了许久。

流玥许久无言，维持着方才的姿态，目光迷离地望着前方。终于，不知多久后，他的目光开始颤抖。微微闭上眼睛，他的眼角湿了，他却悄然深呼吸一口，苍白的唇角颤抖一下，重新拥紧了小零。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轮光华快要陨灭的月。

他仍是满面温柔，气息却恢复了孤寂

其实，这才是他月神该有的姿态。

“好，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