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他眼中的女子却猛地睁大了眼睛，大声重复道。也是，对于她一个刚刚成神的女子来说，十年无疑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可是，当成为守护神的时日越长，资历越深，便会愈发觉得，流年似水，更似光，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剩心与魂被甩在尘埃中，独自迷惘。

他曾经，爱过一个凡尘女子。

那个女子寂寞无比，却如藤萝一般坚韧，曾经深深地牵动了他的心。为了留住她，他利用她的善良与恻隐之心，将她自私地囚禁在自己的身边，十年。可是那次，他为的，仅仅是自己。

这次却不一样。

他“囚禁”这个新成神的女子，完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十年，转眼间倏忽而过，仅仅相当于人间的五个时辰。”

巫索敛起眸中升腾起的雾气，悄然深吸一口气，将稍稍泛起涟漪的心湖平静下来。如果她是顾虑人间的月神担心，那么她完全可以放心。因为巫索禁地十年，仅仅相当于人间五个时辰。

况且，十年的光阴，真的短暂得令人惊惶。

他只想让她明白这些，从而答应与自己交易。

至于在她答应，并且履行自己的职责过后，十年交易期满，她许的愿望他却无法实现，这个问题他丝毫不担心。因为他敢保证，十年以后，不，甚至不用十年，她的愿望只会有一个。

“…五个时辰？”

然而小零还是惊愕，迟迟不能接受。

首先，五个时辰以后，月肯定回来了，发现她不在，他一定会担心。其次，十年的岁月，真的转瞬即逝么？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漫长。最后，她哪里有什么愿望，需要付出十年的光阴，来换取来实现。

“我想，我不能答应。我不能让我人间的朋友担心，还有，我根本没有什么愿望。”

终于思忖过后，她果断拒绝了他。

巫索却只是甚为平淡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溪流。

他早料到了她会拒绝，如果她轻信，倒证明这个女子日后难成大器。

想要取得她的信任，只有靠实际行动了。

“我是巫界占卜师，可以预测未来。相信我，十年以后，你会有个愿望一定要实现。而那个愿望，只有我能为你实现。如今不答应，你会后悔的。”这一次，巫索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了小零。

小零错愕地眨了眨眸子，紧紧凝视着他的侧脸。

巫界占卜师？

原来他是巫界之人么，具有可以预测未来的非凡能力，并且已经预料到十年以后，她会有个必须实现的愿望。

可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

是啊，她凭什么相信他的片面之词，只凭他一句话，就相信他是占卜师？

听闻她的质疑，巫索竟浅浅地绽放了一抹笑，唇角弯起，笑得那么浅淡，却足以令人捕捉到，并且为此动容。那是一抹微微神秘，又了然于心的笑。很好，他现在对这个女子愈发兴趣浓重了。

一霎间，小零怔住了，望着他含笑的侧脸，一时间哑然。

原来…他也会笑么？

可是为什么，她倒更加体会到他的孤独与寂寞了？

就这样，在见到巫索的浅笑时，小零心头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微微一疼。

她忽然，不忍再拒绝他了。

后来，巫索利用巫术，在小溪的上空，为小零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一幅透明的画卷，上面是人间的光景。那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他预测一分钟后那里将会发生一场惨烈的车祸。

果真，一分钟后，车祸发生了。

可小零仍旧不相信他，只以为这是他制造出来的假象，类似于梦境。马忧莲不也会这样么，为了考验众神，制造出一个个危机重重的梦魇。单凭这些，她还是不能相信他。自然，这也在巫索意料之中，于是他又为她展示了另一幅画面。

这次，画面上是流玥温柔又孤寂的身影。

他正在一家高级餐厅中，坐在靠窗的位置，与桌旁的服务生交涉。小零哑然了，这无疑是月没错，是她无比信赖的那个人，她人间的好友—月神没错。这一次，她终于相信了他。

“好，我相信你。十年以后，你会放我走吧？”

然后，她答应了这场交易。

莫名其妙地…便答应了，是啊，莫名其妙。

不论她究竟信不信巫索，她都可以拒绝，然后让他放自己走，可是…在看到巫索那个明明淡和，却孤独得要命的笑容时，她不忍就这样离开。或许他想要她陪伴，便是因为太寂寞。放眼望去，这个地方虽然美好如天堂，却一丝生气也没有。

漫天静谧，将心打磨得都忘记了动容。

或许…在这里呆上十年，十年过后，她也会看清自己的心意。

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度过十年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对自己，何尝不是一种历练呢？

她愿意接受这场历练。

于是，交易达成。

两个同样寂寞同样孤独的人，因为太多不知名的原因，不知名的情愫，相逢在命运的交界处。

巫索望了小零一眼，目光莫测。

零儿，十年后，只有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140：我好想你

—

巫索禁地非常大。

平日，巫索就居住在最南边，三重山环绕的一座古老宅院，一处叫做庭花落院的地方。两人正向此地走去，人间是傍晚，这里却是晌午时分，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小零既已答应这场交易，巫索自然要先带她回自己的住所。从今以后，他们将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陪伴着，生活十年。

两人沿溪走了很久，溪流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耳畔充斥着银铃般的流水声，小零的内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就这样生活在这里，十年，她还是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月神是最令她揪心的人，如果他回到酒店，发现自己不见了，会多么焦急…五个时辰以后，他再慢也应该回来了吧？

怎么办？

“巫索，我担心月回来发现我不在的话，会很担心我。”

终于，她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对身旁的男子道出了自己的忧虑。唉，又是一声默叹，她微微低下头去，眸光变得有些黯然。忽然就觉得，那么对不起月…她知道，月对她很好，她失踪了，他一定会非常担心。她真的不想害自己的好朋友，那么信赖的人担心。

至于她口中的月是谁，巫索一定认识。

方才巫索告诉她，他几乎了解她的一切：

知道她叫张晓零，是现任夜神，一年前成神，代号为夜零。同时知道她与众神踏上了寻找马忧莲的不归征程，至今为止，已历经了大大小小诸多磨难。那么巫索自然也知道，这半年来，她逃离了神界，与月神逍遥地生活在人间。

巫索微微挑起眉，一贯淡漠凄哀的神色却不变。

“我会想办法拖住他的，令他五个时辰后再回去。”

他给了小零如此一个交代，小零却微微错愕地抬起头，紧紧凝视着他的侧脸。

“可是…”

扭过头来，巫索对上她隐忧的目光，赶又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这个女子一定是以为，他会用一些极端的手段，拖住那个月神。

“那就好…”

小零这才放下心来，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只是这会儿望向巫索的目光中，却又多了几分恍惚。他竟然这么了解自己…还是，他同那个雪神一样，会一些读心术之类的法术，或巫术？一想起那个如雪般的男人，她的心瞬间抽搐了下，然后开始隐隐作痛。不管过了多长时间，不论经历过什么，她终究还是，忘不掉那个男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