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零却一直没有走，而是面色沉静地目送着他离开。不知为何，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的心底竟渐渐浮起一丝不安。怎么回事？是她已经太过依赖月的存在，他一走，她才会不安么？

小零，你想太多了。

她如此安慰自己，这才转身迈进了空无一人的电梯。

星级酒店内，楼道向来冷清，好像根本没什么人住一样。

然而小零的房门前，却潜伏着一张身影。

那是一张古怪的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人间，可谓是不伦不类，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因为那个男子，一身古典的装扮，漆黑的长发垂至腰际，用一根发带简单地束在了背后。一袭墨色长袍，满身的淡漠气息，有种流浪者的姿态。他就斜倚在小零的房门前，门框宽大，几乎整个将他藏匿起来。

他微闭双眸，仿佛在沉思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楼道中甚是安静，终于，自不远处传来“叮！”得一声轻响。

因楼道中铺着厚厚的地毯，来人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但男子还是神秘地笑了，准确地算准时机，他在来者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间，蓦然睁开了眸子。

“啊！”

眼前的女子被吓了一跳，失声尖叫。一双如水澄澈清幽的瞳眸中，映着自己凄哀、淡漠、孤独，此刻还有神秘的姿态。他知道，自己是个外来者，显然吓坏了这个女子。

“你是谁？”

小零稍稍后退了几步，与眼前的神秘男子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神色无比的警觉。这个人不但神秘又鬼鬼祟祟地站在她房间的门口，还一副古怪的装扮，令她瞬间便回想起了众神的姿态。

眼前这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只是，他望起来就像个流浪者，无家可归孑然一身，凄哀又寂寞。眸底隐约流淌着一抹思念，仿佛心底有那么一个人，令他日日夜夜思念。以至于久而久之，那股思念便嵌入了双眸中，无时无刻不在流露。

但她知道，这个人她不认识，那么就是她要提防的人。

为此她警觉起来，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不重要。”

小零对面，巫索淡漠地眨眨眸子，面无表情，嗓音深沉又冰寒，竟与小零记忆中，某个全身雪白的男子有些相像。那一霎，小零一怔，不免更加锐利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为什么这个人，竟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雪？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竭力镇定下来，小零也没有追究他逃避了方才的问题，而是如此追问。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个人对她并没有什么敌意。那他究竟要做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等她？是的，等她，否则他也不会这样站在她的房间门口。

巫索却不再说话，只微眯起一双眸子。

他在打量着她。

一头漆黑如墨的发丝高高盘起，一件驼色风衣下包裹的是一具娇小单薄的身躯，这个女子十足的现代人装扮，那作为女神的气息却已无从掩盖，淡和却充满了希冀，仿佛夜幕消散之际，从天边洒下的一缕晨曦。而她容颜绝美，只淡淡一眼，便知倾世绝丽。

果真…与上任夜神有一拼。

这便是现任夜神么？

这时，他注意到了她额头上那一枚夺魂的雪花印记，微微怔住。

他自然知道，这枚印记如何美，当初便是如何悲怆。

小子，你也下得去手。

身为顶级占卜师，巫索早已预测到，若干年以后，这个本身为普通人类，后天成神的女子会谱写一曲传奇悲歌。是那个如雪般的守护神，造就了这一切。是他，亲手捏碎她全身的骨骼，令她接受了痛苦最大，却力量最强的成神仪式。是他，用一次又一次的伤痛，练就了她无比坚韧的内心。

今日一见，这个女子倔强聪颖。

单薄羸弱的身躯，却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与气场。

为此，巫索的结论是—

一个宿命传奇的人物。

139：陪伴—神巫交易

—

陪我十年，因为你的愿望，只有我能为你实现。

—巫索

冷清的楼道，幽暗的微光。

小零紧盯着巫索，没有再说话，只等着他的回答。巫索则与她对视，满身的凄哀与孤独，仿佛被天地都抛弃了，流浪者一般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是，小零总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一抹思念。

他真的了无牵挂么？

她禁不住如此质问，只觉这个男子的内心，有着太多太多的故事。

他真的…

和那个如雪般的男人很像呢。

只是，后者望起来霸道狂傲，强大无情，根本不会令人心疼亦同情。只有深夜，在他实在坚持不住，倦了痛了的时候，才有可能看到他真实的一面，那便是孤独。而眼前这个男子，则是望着就很孤独，令人禁不住爱怜，根本没有办法对他心生敌意或警惕。

巫索面色不改，目光微微一凝，迸出一丝凌厉，回答了她的问题。

“带你走。”

巫索禁地。

一条潺潺的小溪旁，绿草茵茵，放眼望去，四季如春。这里一片天堂的光景，唯美，充满了光明与希望，给人无限力量。巫索和小零二人就站在溪畔，溪流声清脆悦耳如银铃。小零呆立在原地，目光一闪一闪，满是惊惶与茫然。

片刻，她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挣脱了巫索的手。

眉心微蹙，她瞪向巫索，目光无比凌厉。

“这是哪里？你凭什么，擅自将我带到这里来？”

看得出来，她生气了，虽然不知这个男子是谁，是敌是友，可她就是生气了。只丢下“带你走”三个字，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她，这个男子便擅自攥住她的手腕，带她瞬移到了这里。

然而接下来他一句话，令她愣住。

“如果有人要绑架你，你也会问这样的问题么？”

被小零愠怒地挣脱了，巫索却并没有在意，只是甚为淡漠地整理了下衣襟，然后与她保持开了距离，目光凄哀地眺望着溪流，在自己面前潺潺流过。

“…”

小零有些错愕，首先他说得有道理，如果他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她却还问这样的问题，确实很傻。其次，她没想到，这个望上去并无敌意的男子，竟然将她“绑架”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不过小零也没有在意，不管他要做什么，至少她现在还是安全的。她唯一好奇的，便是这个男子究竟是谁，为什么她总觉得他那么眼熟。甚至，禁不住心疼，禁不住爱怜。

“巫索。”

这一次，巫索没有再隐瞒自己的姓名。

“巫索？你的名字么？”

小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随他眺望起溪面来。然而她刚放松的神经立刻又紧张起来，目光一抖，她的神色重新变得警觉。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男子就是提不起警惕心来，总是不自觉放松警惕。

可是，这明明是个神秘陌生的人啊。

“好，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但是，我请你把我带回去，带回到原来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嗓音压得低低的，以至于从她口中说出的话竟有了些压迫感。

她必须回去。

月去买饭了，回来要是发现她不在了，会多么担心。

她不能让他担心，所以她一定要回去。

“我们，做一笔交易吧，如何？”

谁知巫索淡漠地转过身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幽幽地说出了这样一句问语。他从禁地逃出，跑到人间，一是为了最后一次守候那个凡尘女子。二便是为了，找到那个宿命传奇，与雪神有着爱恨纠葛的女神，与她做一笔交易。

“交易？”

小零愣了愣，望向巫索那凄哀的双眸。

“你在这里陪我十年，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

巫索淡漠道，望上去凄哀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