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在望向那个女子的目光中,少几许毫无敌意的清冷,而多几分哀怨。况且,她是主子的女人,玉狄与她,根本不可能。他却为此动情,难道…就不怕受伤么?
玉,你会痛么?
会像我一样,撕裂般地痛么?
如果会,该多好…
那样,你望向我的目光中,便会多些温暖,少些冷酷了。
与此同时,玉狄根本没有注意到潭女一直在望着自己出神。反应过来这是第三次考验,他的注意力便一直集中在心底那个女子身上了。她的寝室中,那一滩殷红的血迹,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零…你还好么?
尽管小零是主子的女人,也算是自己的主子,他理应称呼她为“夜零主人”。可是私下里,或者心底,他都是直接称呼她为“小零”的,亲昵、自然。更何况,众神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并肩作战,早已是彼此的同伴。他们与主子之间,那层主仆关系,也早已淡化。
主子其实也在渐渐改变着,变得不再刻板。
从前,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奴仆以下犯上。
比如,直接称呼自己的代号,直接与自己对话,这些,都是以下犯上的表现。还有,在从前的雪神面前,“上任夜神”与“夜”,根本就是禁词。然而现在不同了,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雪神的霸道与狂傲开始不那么刻板了。
或许,他终于将他们都当成了同伴,而不再是属下。
又或许,出现了某个人,渐渐改变了他的个性。
哪一种都好,总之,他们之间确实变得更加默契,更加的彼此信任。这才是同伴啊,这才是这个团队,需要的情义啊。寻找马忧莲,注定是一条不归的征程,只有众神相偎相依,才有可能站在终点。所以渐渐地,他也便将小零当做了同伴,而不再是主人。
沉思之际,他的侧脸更加刚毅。
阳光下,轮廓被勾勒上一层暗影,望起来莫名的孤独,氤氲了他身旁那个女子的眼眸。潭女的面色微微泛白,眼睫毛颤抖着,眼角闪烁着异样的光。忽然就感觉,心痛了呢。
就这样,两人都陷入了沉思,许久无言。
因为他们是默契十足的搭档,即便彼此无言,气氛也不会尴尬。只是,空气终究有些冰冷,令心伤的那一方,无所适从。为此潭女故作轻松地笑笑,终究打破了沉默,“又是一场不真实的梦魇,不知这次我们会遇到什么呢,一定要多加小心。”
因为她一语中的,玉狄果断不再沉思,而变得警觉。
一边点点头,他一边环顾着四周。
“你也是。”
潭女的话,真是提醒他了。
是啊,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危机四伏,他竟然还有闲情分心。目光四处游离,他的神态一如既往的刚毅,只是眸光变得稍稍凌厉。这里是平城无疑,梦魇中的平城,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这正是最可怕的事情。
正因为不真实,正因为这里的人们都是马忧莲虚构的,才会防不胜防。
况且,作为被动的一方,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他们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时刻提防,然后,随机应变。
“不如我们去那边逛逛吧,那边人多,或许会找到其他人也说不定呢。”潭女抬起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人群,提议道。同那对兄妹一样,他们根本不知道众神其实都被强行分离,各自掉入了单独的考验梦魇中。
她一心想找到众神,玉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样,二人钻进了人群中,寻觅着那几张熟悉的身影。
然而后来的事情出乎意料,在一遍又一遍的眺望,一次又一次的寻觅过后,结果没有令他们失望。就在一条甚为繁华的街道,尾部地段,玉狄和潭女一齐顿住脚步,将目光集中在某一点上。好像皇天不负有心人一般,他们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身影。
—是小零!
二人面上一齐绽出欣然的神色,二话不说便朝不远处那张熟悉的背影走去。那是一张淡和,清幽,微微倔强的背影。一头漆黑如瀑布般的长发垂至腰际,仿佛流泻开来的黑色墨水。那般清丽的背影,无疑是小零没错。
玉狄走在前面,一贯刚毅的姿态,脚步却难免轻快。
相比之下,潭女则淡然得多。
她不急不缓地跟在玉狄身后,凝视着那张背影,本惊喜的神色变得微微凝重。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一会儿,就在玉狄走到小零身后,抬起手欲要拍一拍她的后背,好使她注意到自己和潭女的到来时,潭女忽然仓皇地顿住脚步,大惊失色!不对,那不是小零!她的身上没有血迹,连丝毫受伤的痕迹都没有,绝不是小零!
“玉!”
反应过来,潭女赶忙叫住了他,口吻惊慌失措。一意识到那个男子可能受到伤害,一贯清冷沉着的她也难免会乱了阵脚。玉狄反应甚快,一听闻她的呼唤,赶忙停下了动作,手就这样僵在“小零”后背几乎咫尺的地方。
“她不是小零,小心!”
听到潭女的惊呼时,玉狄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也不再因为找到“小零”而雀跃,恢复了淡漠。因为战斗经验丰富,行动敏捷,一反应过来他便轻轻弹开了身子,与那个酷似小零的神秘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这次再听闻潭女的警告,他只是刚毅地点了点头。
仔细看,她确实不像小零。
小零的气质淡和如黎明,即便置身黑暗,也能散发出充满希冀的光明。
而这个神秘的女子,却没有。
潭女赶忙走到玉狄身边,就在这时,那个神秘女子见两人都发现了自己,索性扭过头来,展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看清她的那一霎,玉狄和潭女一齐倒抽了一口冷气,眼前的画面委实吓人。那根本不是一个女子,竟是一个男人,全身上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干裂脱落了,一张脸颊已然面目全非。
委实恐怖,又令人作呕。
潭女忍不住低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抱住了玉狄的手臂。玉狄仍然刚毅,只是面色微微泛白。他很快反应过来,一边将潭女护在身后,一边在心底召唤着宝剑,准备开启一场厮杀。来者不善,况且这里是不真实的梦魇,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敌人。
作为马忧莲要考验的人,他们随时要准备和敌人厮杀。
然而接下来,那个神秘恐怖的男人竟一声不响地转过身去,朝着前方走远了。原地,玉狄和潭女错愕地眨了眨眼睛,却很快醒悟,看来敌人不打算与他们来一场痛痛快快的厮杀啊。
要打持久战么?
也好,否则他们要如何应对这么多的敌人。
两人稍稍放下心来,潭女轻轻松开了玉狄的手臂,走到他的面前,罕见地用一种凌厉的目光注视着他,“玉,下次不要这么鲁莽好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