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找到她爱喝的粥，特意利用隐身术，潜伏在各家餐厅的厨房中。

有一次，还闯了祸。

他不小心碰翻了桌边，一盘刚刚出锅的咖喱饭。

“噼啪—”一声，浓稠的咖喱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听到厨师长咒骂了一声他听不懂的脏话，暴跳如雷。

“哪个兔崽子干的？！”

后来，他自然是开溜了。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余晖正浓，他望着金黄色的天空，一贯儒雅的他，第一次坏坏地笑了。虽然他刚才不是故意的，但是看到满地狼藉，还有厨子们手忙脚乱的模样时，他是真的想幸灾乐祸地笑。

其实人间…有的时候很有意思呢。

“扑哧！”

想起这件事来，流玥哑然失笑。

低低的笑声回荡开来，晕染了窗外弥漫的夕阳之彩。

小零自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抬起头狐疑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啦？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就这样，流玥将那件事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落地叙述给了小零听。听完，小零终于开怀大笑，久违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险些拍下那个男人的热泪，她终于开心地笑了…一个人的开心，被分享给另外一个人时，总能加倍。

“月，你好坏…哈哈！”

“我不是故意的哦，不过…看到他们的表情，真的好想笑！”

“是呢是呢，好遗憾我没有亲眼看到！”

“下次咯，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恶作剧！”

“不要啦，太坏了…”

“你开心就好。”

那是第一次，在离开神界以后，一夜一月，笑得开怀，交谈畅快。

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134：第三次考验

—

半年后，鲛人海。

整整半年的分别，小零却并没有忘记那个男子，反而愈发思念。

黄昏时分，眺望着金光闪闪的海面，一颗心还是会隐隐作痛。迎面吹来不冷不热的海风，温柔怡人，却悄然打湿了她的眸子。望着眼前如此壮观绚丽的景色，她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如雪般的男人。

雪白的发丝，随风飘舞着，犹如弥漫的雪色。

她多么希望，此刻，他就在她的身边。

“零儿，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她身旁，流玥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样的问题，却令她的思绪更加混乱，心湖久违地再次泛起涟漪，很快便掀起巨浪。她竭力保持着淡然，轻声回答，“我想，会回去吧…但是，不是现在。”

是的，不是现在。

当我确定了，我是爱那个男人的，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去，对他付出我的爱。

小零目光一凝，望起来不再落寞，而变得无比坚韧。只是坚韧之中，有一抹悲壮，在余晖下静静闪烁着。听起来…很傻吧？可是，她已经无法自拔…不管曾经如何被他伤害，她都无法恨他，无法一直恨他。

时间越长，她越能明白—

那恨意，根本就是刻骨的爱意。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的腹部，想象那条意外流逝的小生命还在，还健康地活在她的腹中。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时动情的，她还记得初见之夜，他在她的额头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然后便是一整夜的蚀骨缠绵，她被迫成为了他的女人，他的奴儿。

转天便是那痛苦万分甚至惨绝人寰的成神仪式，她确定，那时她是恨他恨到了骨子里的。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这个外表狂傲霸道的守护神，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他的内心是那么孤独，她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他外表冰冷如雪，可是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温热。她想，是因为看到了他鲜为人知的孤独与温柔，她才会逐渐动情。直到那一日鲛人海岸边，他们分别了大半年，重逢的时候，他那一抹迎着日光的温暖笑意，令她彻底沉沦。

她至今记得，那时，她是怦然心动的。

雪，如今身在神界的你，会不会想我？

你逼我喝下那碗汤药，从而失去了我们的孩子，雪…你知道这件事么？如果你知道，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心痛？你会不会，为那条流逝的小生命惋惜，会不会，后悔自己曾犯下的错？

“好，你想何时回去，便何时回去，总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流玥没有再看小零，只是久久眺望着大海，目光那么孤寂。他能听出她的声音中，那抹孤独，那抹伤悲。尽管似水流年，她的伤已渐渐被时光抚平，可是该痛的时候，还是会痛。有的时候，不痛，只是暂且麻木了。

有些事情总是不期而至，当命运再次轮回，一切便都回归原点。

宿命纠缠，大抵如此。

“好啦，不说这个咯。我忽然想起来，半年前，你不是出现在了海底么，你在做什么？怎么会被众神误会呢？”

小零不忍气氛僵硬下去，悄然转移了话题。

况且这个问题，她确实早就想弄明白了。

一边问，她一边抬起下巴点了下眼前的大海，表示她指的正是鲛人海的海底。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关于鲛人族的事情吧？”

流玥并未解释，而是反问。

小零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望着他的侧脸示意他说下去。

“我说过，这个种族并没有没落，但是，他们被封印在海底，这是事实。我下海，完全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背后的隐情。零儿，你是新成神的人，很多事情还不了解，也不能理解。等以后，你慢慢经历了，就会懂了，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至于为何被众神误会，我想是我在与魔王属下周旋的时候，恰巧众神在场，他们听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便误会了。”

他一口气解释着，丝毫的隐瞒都没有。

只是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便用一句话概括了。零儿阅历尚浅，很多事情不懂，解释她不懂的事情，不如让她自己慢慢经历。况且有些事情，连他与众神这些资深的守护神都弄不明白，她一个新人怎么能懂？

所以，在见小零似懂非懂时，他微微一笑，直接概括道：

“那些都是谜。”

小零再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些事情她终于弄懂了，比如他下海去做什么事情，众神究竟为何误会他。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不懂，比如他口中的那些谜。算了，如他所说，就当它们都是谜团好了。

既然是谜，便要一点一点去解开，现在思索也无济于事。

“这个庞大的世界中，总有一些谜，我们无法看透，无法解释，更无法探究，不是么？”

流玥再度开口，扭过头来与她对上目光。

一双星眸泛着浅浅的光，闪耀着某种异样的情愫。

比如，你。

神界，平城。

众神正在经历着一场，长达半年的考验。

那是马忧莲的第三次考验。

第一次是在升副地，众神被马忧莲卷入一场又一场的梦魇，与它制造出来的虚拟敌人对抗，经历了一些旁人所不能知晓的危机。最终众神齐心协力，在新夜神的启迪下，重逢在一个梦魇中联手逃离。

第二次是在茗城，马忧莲设计了一出恶少调戏少女的好戏，为了考验众神在意见不一的时候，要如何继续前进。众神看似冷漠无情，决定不搭救少女，新夜神却不然，她偏偏要倔强地救出那个少女。

就这样，意见不合了。

那么，众神要如何处理呢？

他们足够默契么，对于彼此的信任，足够令他们通过这次考验么？

答案自然是，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