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把自己的身子洗干净……

她只是……

太痛，太累了，她渴望冰冷的海水将自己团团包裹，然后冰冻一切感官。

她只想用这种方式，寻求片刻的解脱。

她不能死去，她还要坚强地活下去，那个曾拯救了她一生的王子说过：

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无情。不管你穿得暖不暖，不管你有没有打伞，该下雨的时候就是会下雨。活在这世上，已经不容易了，为什么还奢求那么多呢？有个地方能睡觉能吃饭，已经很幸福了不是么？回家吧，至少那里不会下雨。

是他教会她如何生存——

只要活着，便有希望，便不能随便放弃。

她由衷地感激他，那么……她怎能辜负他，以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方式轻易了结自己的一生。她还要变强，她还要改写这场游戏规则……

“零儿？！”

这时，她听到岸上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她艰难地思考着，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总能带给她安全感，让她依赖，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直到那人再次唤了一声，随即“扑通”一声，一张银灰色的剪影朝她奋力游来，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对了，是月。

流玥是第二个醒来的，准确说在小零跳海后他便被落水声惊醒了。

本来意识还有些模糊，他本能般寻觅着她的身影。

几番过后，见没有她的身影，这才清醒过来，心知那声音是落水声。他赶忙冲了上去，见那张娇小的身躯果真在海中，犹如一片落叶般随波摇曳着，大脑几乎是空白了，想也没想便跳了下去。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他奋不顾身朝她游去，够得到她的时候，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

很快，两人上了岸。

流玥轻轻将她放开，她的思绪好似被抽离了似的，目光涣散地眺望着海面。

“零儿，你怎么了？”

见她神色很不对劲，流玥不觉忧心忡忡。

“你方才……又是在做什么？”

他本来以为方才她是不小心落水的，可她的神色给他感觉，她是自己跳下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她眼眶通红，不知是被海水呛得，还是大哭过。为此他轻轻板过她的肩膀，迫使她正对着自己，仔细凝视着她的眼角，这才确定是因为大哭。

因为她仍旧在哭，一滴一滴豆大的泪珠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仓皇地滚落。

“别。”

他想轻轻拥住她，她却赶忙抬起手来，阻止了他。

她担心她并未洗干净自己，她只是不想让流玥靠近她。

“零儿，你到底怎么了？”

流玥只好轻轻放下手作罢了，又问了一遍，口吻格外温柔，温柔之中，又是如星月一般的深情，听得出来，他很是担忧她。为此她鼻子一酸，思绪终于渐渐回到了脑中，是啊，她到底怎么了？

雪神向来残忍无情，这件事，她不是早知道的么？

他将她当做筹码，这难道还算什么新鲜事么？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这么痛苦？

小零……你到底怎么了？

心底，小零如此质问自己，眼泪愈发的汹涌。

终于她深深垂下头，放声痛哭，几声恸哭过后，重又抬起头，她面朝眼前那个温雅的男子，缓缓张开了双臂。不知不觉，流玥早已成为她无比依赖的人，当被他关心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放声痛哭！其实她不坚强，一点儿也不，她比谁都要孤独，也比谁都要惧怕孤独，她渴望陪伴！

而她渴望的那些陪伴，流玥都给了她。

所以每当流玥在时，她都无法继续伪装，总是流露出最软弱最真实的一面。

为此她卸下伪装，朝他张开了双臂。

她渴望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不顾一切地大哭一场。

流玥望着如此痛哭的她，也轻轻张开了双臂，眼眶隐隐泛红

她看起来……好难过呢。

然而接下来，一声冷冰冰的，有着警告意味的呼唤，令二人的动作一同僵住。不约而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张雪白凛冽的身影，映入他们的眼帘。

“奴儿——”

131：半年前（下）

————————

一声冷冷的呼唤，仿佛一阵风，赫然将小零冰封。

扭过头去，她在一层水雾中，望到雪纯白凛冽的身姿，缓缓在晨曦中伸展开来。雪也醒了，一边呼唤她，一边从地上站了起来。睥睨着她，他唇角含笑，微微邪魅，微微霸道的笑，顿时令她觉得——

自己距离他，那么遥远。

他的口吻压迫感十足，同时有着警告意味，明明是呼唤，却仿佛在说：

“你敢——”

她僵在原地，终究没有投入流玥的怀抱。流玥很快回过神来，温文尔雅地一笑，缓缓垂下了双臂，只是动作有些僵硬，自然更多的是失落。不知不觉，安慰那个倔强却也脆弱的女子，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可是，她终究不属于他……

晨曦下，雪纯白的身姿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华，狂傲不羁，唯美不凡，十足的神之气息。望上去，他那么光鲜。可是他的苦，只有自己明白。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害怕看到那个女子流泪，因为那会让他迷茫。

那会让他丧失伪装的力气……

奴儿，什么时候，你已经可以左右我的心？

左右我的全世界？

小零深呼吸一口，再次咽下翻滚的热泪，扭过头来不再望雪。扭头的一瞬间，目光绝然而悲壮，她恨雪，恨不得再也见不到他，她发誓，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看他一眼，再跟他说一句话！

雪是何等敏锐，自然看出了她的悲愤，却没有理会，只浅浅一笑，掩饰着内心的仓皇。

不一会儿，众神陆续醒了。

在众神都清醒过来时，雪望着小零的背影，神秘一笑，简单解释了下现状，“魔王签下了神魔契约，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人界。我们大可放心地回到神界去，继续上路寻找马忧莲。一切……都要归功于我们的新夜神。”他的口气漫不经心，好像他叙述的，只是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根本不足挂齿。

为此小零眺望着大海，热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呵，是啊，她是新夜神，她是守护神，肩上背负着巨大的使命，她无从逃避。

她亦是上任夜神的替身，无从选择无从反抗。

或许，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这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悲壮惨烈的梦境，总有一天她会梦醒，她依旧是小零，是那个从小父母双亡，从小被姑姑虐待的小零。她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神，呵，守护神啊，听起来多么光鲜的字眼，如今，她却只觉得沉重。

众神听闻雪的解释，面面相觑。

他们八成猜到发生了什么，魔王是出了名的狡狯，同时，出了名的好色。如果他愿意暂且放弃野心，只可能是因为女人。况且他爱上任夜神，众所周知，那么作为现任夜神，小零一定是被魔王当做了上任夜神的替身……

仅仅一个契约，他们便能换得人间永世太平，形势无疑是对他们有利的。

可是……对于那个女子来说，这就像是一场噩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