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转过身去，他望着眼前黑漆漆一片，忍住脊背的剧痛，一抬手设了结界。

或许众神都在一个空间也说不定，他必须设个结界……

以避免任何人靠近他们。

结界在他的面前泛出水波一般的流光，笼罩在不知多远的地方，以魔王与小零为中心方圆百里的上空。他缓缓转过身来，并未继续走，而是轻轻坐下，将脊背倚靠在结界上，一只腿伸直，一只腿蜷曲着，右手搭在腿上，垂下的大手骨节分明，依稀在颤抖。

不知是因为脊背的疼痛，还是因为什么。

流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影白茫茫一片，晕染在无边的黑暗中，宛若一抹随时会消融的雪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闪烁的流光下，他的周身竟真的有雪花静默翻飞。

他是雪神，是守护神。他永远无法停歇，即便前进的道路布满荆棘，他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往昔，经历过那么多的别离，那么多的痛苦与无奈，他的内心早被历练出来，人生没有放松懈怠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是一场战争。

一个不留神，便是输掉整场人生。

可是，倦了……真的很倦。

他曾经说过，他向往风花雪月的人生，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潇洒快活。可如今，他终究还是被宿命束缚了，不为别的，只因他是守护神，背负了太多的使命。

这就是守护神啊……

奴儿，你要明白……

130：半年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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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静默燃烧着，晕染着诡异与森然，灼伤了心与魂。

小零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果然，这就是奴儿的宿命么？身为奴儿，必须要任人宰割，不光反抗的力气没有，连反抗的勇气都不能有么？月曾说过，守护神背负着太多使命。

雪亦说过，这就是守护神的宿命。

他们无从选择，无从逃避，更无从反抗。

虽然她不知道神魔契约是什么东西，可她知道，那是神圣的制约，一旦签署，便没有妥协的余地。

可是……

她还是希望可以逃脱这场即刻降临的噩梦……

她倔强地站起了身子，与魔王对视，一双眸子清幽澄澈，映着鬼火，仿佛在闪耀在燃烧。魔王向前走一步，她就后退一步，始终与魔王保持着距离。她努力着，她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望起来懦弱、笨拙，可是……她不能坐以待毙。

终于，她鼓足勇气，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你不是爱夜的么？”

那为什么，还会与雪签下这样的契约？

答应用她一夜，作为谈判的筹码？

魔王一怔，狭长的眸子微眯了下，目光望起来更加阴厉。他停下了紧逼，站在原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他没打算否认，因为他对夜的爱，是事实。

那一霎，小零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

“我看出来的……”

她轻声回答，面色惨白。

早在很久以前，她被魔王抓去魔界，被夜相救的时候，她就看出来魔王对夜的爱意了。他望向夜的时候，狭长的眸子会微微颤抖，同时眸底有欲望流淌。只是那股欲望，不单单是肉欲。相比对她的欲望，他对夜的要神圣一些，纯洁一些。

就是因为得不到夜，所以魔王才会将她当做替身，要得到她么？

可是……

她不是她的替身！

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有这个万恶不赦的魔头，都把她当做是上任夜神的替身？！

雪、夜……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卷入你们的故事，你们的爱恨纠葛中？

就在这时，天渐又一句话令她一怔，随即涣散着目光无声泪流。面色更加惨白，她彻底心灰意冷了，内心再也不抱任何的希望可以逃离这场噩梦。

“是啊，我爱她，那又如何？”

一句话，仿佛从地狱吹来的风，冰冷绝望了一切。

小零才知道，才顿悟：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游戏。成为守护神，被卷入这个庞大复杂的世界，卷入这群不管是神，还是魔，还是其他几个世界的人，都在演绎撰写的神话故事，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游戏。一场爱情游戏，大家拼的，不是谁的心最真，而是谁的心最狠。

没有游戏规则，强者本身就是规则。

弱者只能任人宰割，承受着难以释怀的悲伤，然后舔舐着伤口，发誓变强。

游戏大忌，便是流露真情。

先动情的一方，注定是输家，输掉整场人生。

“你们……根本全部是恶魔。”

小零几乎用尽全力咽下泪水，双唇紧抿，说出了如此一句狠戾的话语。她眸光凌厉，整个人望起来，是无声的悲壮，难言的心伤。

雪神啊……上任夜神啊……

到底为什么，我会卷入你们的故事中？

我多想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孤儿，被虐待又如何……相比我如今承受的，那些皮外伤简直无关痛痒啊……雪神啊，你当初捏碎了我全身的骨骼，使我被迫成神，从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从没有想过要成为守护神啊……

神啊，不过就是披着圣衣的恶魔啊。

我小零发誓，不，我夜零发誓，我以现任夜神的名义起誓：

总有一天我会变强，然后——

改写游戏规则！

后来，异次元空间瓦解了。

谁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只知道，在他们各自寻觅着出口，要逃出异次元空间的时候，又是一阵坍塌和晃动，颠覆了一切。众人再次昏迷，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天空。众神回到了人界，魔王和夜则是回到魔界，而狱王和魅怜回到了狱界。

人界，孤岛。

黎明之际，晨曦晕染在天边，阳光泛着淡淡的却明亮的光彩，充满了希冀。一座孤岛，仿佛一叶扁舟飘摇在大海中央。四周浪花迭起，海风伴随着浪花互相拍打的声音，回荡在一眼无望的海面。

最先醒来的，是小零。

似是因为太痛，睁开眼的一瞬间，一股悲伤便袭上心头，打湿了她的眸子。眼前天空湛蓝深远，仿佛倒映着湖面的一片明镜，不染纤尘。然而在此刻的她看来，天空的美，令她心酸。

意识彻底清醒的那一刻，她眉心一蹙，一股无尽的绝望在心底漫延开来。然而她竭力深呼吸，咽下了翻滚的泪水，环顾四周，她在一层氤氲的水雾中，望到了众神的身影。

众神还在昏迷，姿态各异。

这里正是孤岛边缘，前面不远处便是茫茫大海。目光落在海面上，仿佛随着海面的荡漾而颤抖着，终于，小零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微微扭过头，在眼泪滴落的一瞬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雪的睡颜。

顿时心如刀绞，她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狂涌而出。

然而只一眼，她便绝然扭过头来，挣扎着站起身，颤颤巍巍朝海边走去。

她爬到一块高地上，望着无边的海面，缓缓闭上了眸子，纵身一跃。

“扑通！——”

片刻，落水的声音传来，眼前的世界轰然坍塌，她却感到一股快意。她并非想自尽，她知道尚在昏迷的各位不会让她死去的。众神实力比她强百倍，她都醒了，他们没有理由继续昏睡，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醒来。她只是……想洗干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