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生命被封印在琥珀中，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存活，这期间生命会感受到非凡的痛苦与等待死亡时的恐惧，意志也是完全清晰的。他们可以望见外界泛着琥珀色的一切，亦可以看到自由的人们一举一动。

为此小零看到了，当夜陷入危机，挣扎在生死边缘时，本要来营救她的雪，绝然而然返回去营救夜。他转身的姿态，他绝然冰冷的背影，深深刺痛了她的心扉。

雪……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夜么？

为了她，可以对我置若罔闻，即便我要死了，也不会理睬我一下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让我痛不欲生？从前是身痛，如今是心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恨到无法自拔地爱你。

就这样，极度伤心的时候，小零忍不住泪流。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本坚不可摧的琥珀雕像竟被滚烫的泪水一点一点融化。很快，她便从痛苦与生命危机中解脱了出来。原来，琥珀雕像虽坚不可摧，却被神之泪相克。

然而一个危机度过了，紧接着她又陷入了另一个危机。

就在她震惊又惊喜的同时，整个鲛人殿轰然坍塌！卷住她的那条漩涡水柱一下子没了支撑点，将她连同大殿一并卷入了海底！下坠的过程中，意识愈发模糊，很快她彻底昏迷。可意志残存之际，小零只觉重获新生的感觉并不好，反而更加痛苦。

因为一旦解脱，她便要承受感情之苦。

不，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面对雪不爱她的现实……

然而，当那团包裹她的黑暗渐渐散去时，她的意识还是回到了脑中，使她清醒过来。睁开眼，却是新一轮的黑暗，再次将她吞噬。不知为何，她莫名惧怕黑夜，那总让她想起夜，想起上任夜神，那个他心底深爱的女人，每每想起，心便千刀万剐般地痛。

这个世间，总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无情……

她自然知道，那个时候雪若不救夜，夜就会死去。

她自然知道，如今他们虽已神魔对立，雪却不可能对她见死不救，换作是她，同样也会去救。

可是……

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决然冰冷的背影，还是深深刺痛了她的心扉……

眼眶一红，小零重又闭上眼眸，竭力深呼吸咽下胸膛翻滚的热泪。不管这是哪里，不管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不管现在是不是安全的，她只想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一会儿。然而接下来，近在耳畔的一句狡黠的低语，令她猛地睁开眼睛，满面惊愕之色。

“你终于醒了。”

天渐狡黠笑笑，沉着嗓音，故意使声音听起来骇然可怖。

小零瞬间就听出了这是魔王的声音，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她与魔王被困在一起？！

这是哪里，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里只有她跟魔王两个人在……她不可控制地战栗起来，一双水眸茫然地环顾四周，听声音依稀能判断出魔王大致在什么地方。黑暗中，她的眸子因为太晶莹太澄澈，而泛着淡淡的却明亮至极的光芒。

这时，天渐一挥手，一团鬼火“噌”得在他手中燃烧，瞬间驱散了黑暗。

因为眼睛已适应了黑暗，忽然一见光，小零赶忙闭上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令她顿觉眼角痒痒的，紧接着又是一热，眼角沁出了泪珠。但她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缓缓睁开眼，她盯着魔王狡黠的面孔，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都是这个野心勃勃的魔王造成的。

没有他，便不会有灾难。

没有他，便不会有众神这次的下凡。

便不会有雪对夜奋不顾身的拯救，那么她现在便不会痛彻心扉……

为此小零紧紧注视着天渐，昏黄的灯火下，眸光倔强凌厉。天渐却再次狡黠一笑，没有说话，只望着小零，恨不得望穿她。

神色……贪婪，充满了欲望。

那一霎，小零眼角一颤，心底陡然升腾起一丝绝望，湮灭了她的凌厉和勇气。从魔王天渐的目光中，她敏锐地察觉——他爱夜，爱到只想拥有她，即便只是拥有她的替身。她彻底绝望了，刚刚还能保持镇定的她，彻底迷失在了恐惧之中。

“不要！——”

她奋力站起身转头就跑，却还是被兽性大发的魔王扑倒在地，“啊！——”这个陌生的空间，地板好像是烟雾形成的，然而摔在地上还是很疼。魔王压在她身上，灼热的喘息喷在她的颈项间，令她恐惧，亦令她作呕。

“救命……啊！”

尽管四周没人，小零仍然大声呼救。

然而此刻已被欲望占据大脑的魔王忽然低下头，拨开她的长发，朝她的脖颈狠狠咬了上去！他早已被欲望吞噬了理智，一心只想得到那个酷似夜的女子，不管用什么方法。那团鬼火静静地在空中燃烧着，忽闪不定的光芒照耀着这一切，仿佛一团烈火欲将小零焚烧殆尽。

热泪夺眶而出，小零被捂住嘴巴咬住脖颈，绝望挣扎着。

似乎是她感动了上天，上天派她的守护神来拯救她，又似乎是她的挣扎引起了恰巧寻觅在附近的那个守护神的注意，总之最后，那个如雪般的男人来了。然而结局不是他将她从魔爪中解救，而是他亲手，将她堆向万劫不复的地狱，不留丝毫余地。

他残忍无情，冷酷绝然，像个毫无情感的死神，与魔界之王谈判：

用她一夜风情万种，换得人间永世太平。

后来，她毫无尊严地被魔王压在身下，毫不怜惜地掠取。她咬破唇角，忍住了没有发出一丝呻*，只唇角一阵一阵迸出低低的呜咽。她无声泪流，掐破了手心，极度委屈，极度愤恨，极度悲壮之下，心底再次爆发了对那个如雪男人的恨意！

她恨他！

可她已经是个守护神了，为了自己要守护的世界牺牲自己，仿佛是宿命。无法逃避，甚至要引以为荣。那个温柔孤寂的月神让她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守护神，让她懂得了这些。是啊，她是个守护神，为了背负的使命，难免要牺牲自己。

如今，雪神让她再次成长。

不，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她完全可以逃脱魔王的掠夺，完全可以逃离雪神的掌控，做个有尊严有颜面同时有实力的守护神！为此痛苦愤恨之际，小零在心底承载着对雪神的恨意，发誓——

变强，她要变强！

127：天堂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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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爱你，而是爱你，需要太多的勇气。

——零

半年后，秋末初冬，人界K市。

一个人间墓园，某个墓碑上，镌刻着如此文字——

已碎的爱，只能竭力释怀。

小零运用隐身术，隐身在一个身穿黑西装，名叫晨漠的女人身后，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和话语，忍不住潸然泪下。照片上，是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孔，泛着凡尘苍茫，令天地都黯然失色。

秋季，那是个属于别离的季节。

天边泛着萧索的色彩，阳光略显苍白。

空中飘着细雨，地上，一束金盏菊静静地在雨下散发着别离的光芒。这是半年前，在鲛人海附近，被雪神救下的那个凡尘男人——阳梓焕的墓碑。是的，最终他还是死去了，只是不是死于灾难，也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