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跪下了!雪,救救他们!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请你救救他们!”她的口吻那么卑微,那么企盼,第一次如此倔强的她,给人下跪。更何况,那个人是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可是……
只要能救阳梓焕能救晨漠,她做什么都可以!
终于,雪的神色发生了变化。太阳穴一跳,他的目光不由得沉下去。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神色焦急企盼的小零,一双锋芒毕现的漆黑眼眸深不见底。两束精芒,仿佛照亮了黑夜。
顷刻间,巨响颠覆了一切。
巨浪像是塌陷的天空,赫然将大地吞没。
“啊!——”
被冰冷的巨浪卷走的一瞬间,小零失声尖叫。仿佛身体赫然被抛入了高空,冰冷刺骨的海水似是要将身体撕裂开来,很快感知便陷入了麻木,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雪呢?!
雪没有来得及救她……
那么,他是去救阳梓焕一行人了?!
太好了……
终于,小零缓缓闭上眼眸,被一片原始的黑暗包裹。
只是意志残存之际,她朦胧的视线中,一抹雪白的身影一闪即逝。那张身影好像梦中人,泛着柔和的光彩,将漆黑的海底世界照耀得纯净非凡。顷刻间,仿佛无尽的明晃都凝华在心头,令她心安地闭上了眼眸。
雪,我的守护神啊……
水中,雪长臂一捞拽住小零的胳膊,奋力将她拽进怀中。
就在那一刻,巨大的冲击下,他的背脊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顿时一股剧痛包裹住全身,令雪禁不住,罕见地蹙起了剑眉,冰寒的面上露出些许痛苦之色。如果他刚刚没有将小零抱住,那么刚刚撞在墙上的就是小零,而且撞得是头。
即便是神,即便有着结实健硕的体魄,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撞上坚硬的墙壁,也难免受不了。背脊的剧痛立刻传遍四肢百骸,令雪微微晕眩。可是他顾不上那么多,只紧紧地将小零抱进怀中,那么用力,生怕她被冰冷的海水卷走。
但时间耽误不得,他赶忙抱着小零,游出了水面。
水面很高,已经快淹没了墙头。胡同两边的墙总是很厚,他将小零的身子轻轻放在了墙头上,旋即“哗——”得一声,自己也跳离了水面。他浑身湿透,一头雪白的发丝像是融化的雪水流淌在全身。因为发丝过长,而他此刻又跪在那窄窄的落脚处,雪水已流淌到了墙边,顺着墙壁淌进冰冷的海水中。
小零的发丝则像是黑色墨水,晕染了万物,氤氲了那个男人的眸子。
因为跪在小零头边,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仿佛命运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
如此画面,唯美虚幻。
然而雪知道时间耽误不得,最后望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小零,赶忙站起了身,露出一抹有些无奈又自嘲的笑。很久都没这么狼狈了啊……如果不是临时改变了心意,答应她要救天台上那些人,他怎会将自己搞得浑身是水,满身狼藉。他大有时间带着她逃离到高地上去,不理睬那座酒店和那群人的命运,只等海啸完全降落后去控制规模。
只是……
他改变了心意啊。
不单如此,还为了救她,受了伤。
蓦地又一阵疼痛,令雪的笑容微微一颤。
雪,你变了啊……
终于,他抬起头来,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落在不远处那座已然开始倒塌的建筑物上,闪烁着异样的光。他的身影如一阵雪白的薄雾,蓦然消散,只是临走前,他留下一句淡漠清幽的话语,却氤氲了整个天地。
“奴儿,等我。”
人界,一场灾难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发生。
只是同时发生的,还有奇迹。因为海啸的规模太大,海边附近的内陆地区都被殃及到了,一些矮小的建筑物因为直接被淹没而逃过了坍塌的厄运,可是几乎所有摩天大楼都被冲倒了。
只有一栋大楼,被拦腰冲断,却仍然可以伫立不倒。
那正是阳梓焕和晨漠他们在的那座酒店,是雪用法术,暂且将它定格在黑漆漆的夜幕下。
就这样,那座酒店的天台上所有人都得救了。
后来,救援直升机将众人救走,就在直升机开走的一瞬间,雪收回法术,整栋大楼轰然倒塌。除了天台上那几个人,几乎无人生还。其实干预人类的生活,也就是说营救本该生命终结的那几个人类,雪已经违反了守护神的规则。
因为守护神要保护的,是人界,而不是人类。
所以他必须及时收手,在事情还没有在人界引起轩然大波,没有被神界的诸神知道之前,赶忙低调地收手。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子。
为了他的奴儿……
雪傲立于一片废墟中,任凭冰冷的海水在自己脚下流淌,只望向不远处那条不知名的小胡同,小零在的地方。只是他没有功夫出神,灾难的规模还需要他控制,他必须要控制水灾的面积,尽快将鲛人海附近的这座城市,从灾难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就这样,他身形一闪,再一次消失。
那一晚,如果有人还活着,并且在这场空前的灾难面前还可以保持清醒与镇定,一定可以看到,就在这个不眠之夜渐渐恢复宁静的时候,又一阵喧嚣轰然炸起。海水忽然从缓缓蔓延流淌的最边缘腾空升起,仿佛要冲破虚空,向大海倒流而去!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内陆的海水卷起,然后推动着它们,回归大海的怀抱。
那场面,着实壮观!
只是因为这座城市已是一片废墟,再壮观的场面,都未免显得死气沉沉。就在这座城市的最边缘,海水刚刚腾起倒流的地方,一抹雪白的身影,迎风傲立。人界中,谁能知道,他究竟是人,还是神。
就这样,这场灾难始于魔,终于神。
又一阵寒风过后,小零全身打了个冷颤,终于醒来。
好冷……
缓缓睁开眼眸,单薄的夜空映入她的眸底,深邃无比。星光静默地在夜幕下闪烁着,周身的环境那么安宁,仿佛那所谓的灾难根本没有降临。为此小零猛地起身,差点从墙上滚落下去,这才惊觉自己不是躺在平地上。
然而来不及狐疑,来不及惊讶,她微微扭动脖颈,见到昔日那繁华的城市已是废墟一片,禁不住掩口潸然泪下。
怎么会……
满目疮痍,小零茫然地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一切,不可置信地摇头。
这真的是她印象中的那座城市么?远方,真的就是鲛人海么?会不会是另一片海域,会不会是她在昏迷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带到了别的地方?就在这时,小零想起了什么,眼眶再次一红,滚烫的泪珠狂涌而出,整个人惊惶失措。
“焕!”
“阳梓焕!”
他呢?他怎么样了?
城市都变成这样了,他会不会有事,他还活着么?!
一想起那张凡尘面孔,小零大声呼喊着,仿佛丢了魂一般,很快便泣不成声。
“怎、怎么会这样……”
“阳梓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