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女人的过去中，他了解到，如今的他，叫做巫索。

巫索……

哥……

良久，内陆的风吹得不再有海风的潮湿与咸涩，同样没了海岸的味道，而显得有些冰凉。夜晚一片沉寂，仿佛泛着死亡的气息，将人间的生气，拖进幽冥，最终死气沉沉。

不知何时，雪已恢复了正常。

表面上望起来一贯的狂傲不羁，与刚刚判若两人。

小零因为担心众神，同时担心阳梓焕和人界的安危，一直无暇顾及雪，为此久久静默着无言。况且如今，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自然也不想与他说话。最后，是雪将身躯懒懒地倚在墙边，绽出一抹漫不经心邪魅的笑，打破了沉默。

“奴儿。”

他笑着，目光远远落在那栋黑影一般的人界建筑物，低声唤道。

小零倔强着不肯吭声，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唤一样。

显然，她还在对他伤害晨漠一事耿耿于怀。她可以不在乎他又捏碎了她的手腕，因为那样的剧痛她早已承受过，成神仪式中，那时的痛苦要剧烈百倍。这件事她可以忍，可是她无法轻易释怀，他就那样二话不说将晨漠变成了哑巴。

他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

雪邪魅不羁地笑笑，一句话再一次幽然响起。

“那个男人，在天台哦。”

“……”

小零终于不再淡定，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谁。是那个凡尘王子，是那个叫做阳梓焕的人类男子。她满目惊愕地望着那栋酒店的最顶端，阳梓焕……他在那里么？

他在那里做什么？！

“海啸来了，他躲在高的地方定然可以逃过一死。只是，不知那栋高楼能否经得起海啸的冲击呢。”雪的嗓音再一次幽然响起，他双手抱住头，一个慵懒的姿态，漫不经心望着阳梓焕一行人在的地方。他自然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小零，令她陷入惶恐。同时摆明自己的立场，告诉她，即便他已经意识到那个人类男子遇到了危险，他也根本不会担心。

况且，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他们幸运地身处天台，有机会逃过一劫。

可如果那栋建筑物禁不住海啸的冲击倒塌了，他们的下场还是死亡。

守护神是有义务保护人界不错，但是他们对保护人类没有义务。况且，干预人类的生活是触犯禁律的。如今魔王来到人界酿造阴谋，他们众神能做的，只有提前阻止他，或者在灾难发生的时候，尽量控制灾难的规模，使人界受到的伤害尽可能小。

如果海底众神的阻止失败了，灾难真的降临，人界不受到丝毫伤害，根本不可能。

那么人类的伤亡，不可避免。

这算是人界与人类的劫难，是轮回中，人类注定要经历的。

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缩小灾难规模，使人界不受到毁灭性的伤害。

良久，小零终于将目光从远方拾回，望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她攥紧双拳，注视着那抹雪白的侧影。

眸光凌厉，刻骨的恨意。

雪，我好恨你……

116：挑衅魔王

———————

蓦地，一阵夜风拂过，将人间吹得死气沉沉。

雪仍旧一副慵懒不羁的姿态，唇角含笑，邪魅又霸道。望着不远处那栋建筑物，单薄的月光下他的眸子泛着异样的光，“奴儿，你恨我么？”薄唇轻启，一句清幽的话语，从他泛白的唇边缓缓漾起，震痛了小零的心尖。

小零凝视着他的侧脸，眸子瞬间湿了，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是啊，我恨你。”

别过头，她垂下眼睑，目光迷蒙地落在黑漆漆的地面，毫不犹豫回答，口吻坚定。

她知道，定是雪用读心术读出她的心思，洞悉了她对他的恨意，才问出如此一个尖锐的问题。或者他根本没用读心术，而是猜到了她被故意刺激后，会恨他，所以这样问。目的，自然也是刺激她。

就仿佛在告诉她，就算你恨我，我也无所谓，不会放在心上。

你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奴儿罢了，根本不值得在意。

为此小零别过头，不看他纯白的侧影，毫不犹豫回答，仿佛在反击。只是他的声音他的话语，终究刺痛了她的心扉。为什么这个男人如此残忍，如此无情，为什么总会令她在置身黑暗的时候，想抱头痛哭，放声呐喊？

雪，我究竟是恨你？

还是爱你……

其实那个时候，雪根本没有对她用读心术。他只是猜到了小零这个倔强的人一定会被他刺激到，这才问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啊，莫名其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为何会在如此寂静的时分，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只知道，看着她为别的男人担心，为别的男人恨自己，心有一点点痛。

是一点点么？

还是很多？

他自己也不确定，第一次感觉那么迷茫……

只是表面上，他仍旧狂傲而强大，将小零霸道地禁锢在他的世界。

蓦然，风微微变大，吹起他雪白的发丝，他迎风的面孔变得有些苍白，旋即一句淡漠的话语，随着寒风灌进小零的耳中，“那又如何？”这次，雪扭过头来，望向小零的侧脸，面色的不羁顿时定格，变得凌厉冰寒。见小零扭过头与自己对视，他继续道：“你既没有实力逃离，也没有实力反击，那么，恨我又如何？”

他紧紧凝视着那张苍白绝美的面孔，她的神情脆弱得令他不忍直视，却又是那么倔强。

奴儿，如果你说不恨……

或许，我会救下那个男人。

“众神失败了，那场灾难，马上就会降临。”

没等小零开口，他继续道，这一次说完，终于淡漠地将头扭向了一边，注视着远方大海的方向。他从刚才就隐约觉得海面不对劲，海底正蠢蠢欲动，海面即将掀起巨涛狂澜，只是他一直不能确定。

就在刚刚，他确定了，因为狂澜已然掀起！

所以风才越来越大，越来越凉。

就在不远处，一场大海啸正在逼来啊。

“什么？！”

小零大惊失色，她没有雪的阅历，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还可以保持镇定，她瞬间便陷入了惊慌。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人界怎么办？他呢，他怎么办？！他还在天台啊，酒店能禁得起海啸的冲击么？！

就在下一瞬，小零望着前方，神色忽然定格一般愣住了。

漆黑的天空，微冷的空气，令她一下子跌入回忆的泥潭。

她忽然想起某一晚，在神界众神刚刚赶到茗城的时候，他们在一家酒楼中休息。那一晚，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还记得梦境中，她见到了阳梓焕，见到了他的女人晨漠，还有他的妹妹和好兄弟。梦中，也是在人界，几乎与现在相同的光景，同样黑漆漆的夜幕，同样冷得令人发抖的空气。

这个梦，她本已渐渐遗忘，可如今触景生情，她一下子回想起来。

梦境的最终，一场大海啸，淹没了一切……

终于，小零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神色满是错愕与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