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丽猛地站了起来，哆哆嗦嗦指着小零的鼻尖。

不知是太惊讶还是太害怕，她连说话也结巴着。

“你、你、你、你没死？！”

小零无奈笑了笑，“姑姑……”又是一声呼唤，然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也不知为何，面对姑姑一副冷酷无情，甚至充满憎恶的面孔时，她会说不出话，喉咙热热的，仿佛积蓄了太多的泪水。

怎么说，她也是她的亲人。

是她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然而她的呼唤，被姑姑满是憎恶的一声呵斥打断：“你这个小杂种，给老娘闭嘴！你怎么不去死，不死还有脸回来，还有脸再叫我姑姑？！”张云丽怒目圆睁，恨不得生吃了小零。

小零愣在原地，身姿愈发僵硬。

又是如此难听的污言秽语，又是如此无情的咄咄逼人，仿佛一把绳索，瞬间将她拉回了往昔的岁月中。往事不堪回首，令她望着姑姑那张阴冷的面孔，忍不住流下两行清热的泪。好不容易回来，换来的却是如此残酷的重逢。

谁知张云丽变本加厉，竟想也不想抬起手来。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炸响开来，在飘雪的世界中显得如此尖锐。

小零的头狠狠甩向一旁，一股火辣辣的剧痛令她瞬间止住了眼泪，唇角一热，似是沁出了血丝。

可见张云丽，是下了死手。

“哭，你哭什么哭？！你知不知道，老娘为了你，赔了多少钱？！你还老娘的钱来，你这个小杂种，一直在拖老娘的后腿，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张云丽却并不解恨，咒骂的声音回荡开来，似连寒风都能撕开。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小零已经被她虐待致死了，她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免去牢狱之灾，花了很多钱才平息这件事。她几乎花了大半生的积蓄，小零的死她根本丝毫的伤心都没有，反而欣喜。因为她终于可以摆脱这个累赘了，可是花了那么多钱，她难免心疼，难免愤恨，于是她将恨意全部倾注在了已死的小零身上。

其实，小零确实死了。

那个活在处处冷漠处处无情的人间，处处受人欺侮的小零，已经死了。

现如今，她是个高贵非凡的神，高居于云端。

那个身为人类的小零，早已烟消云散。

小零一直保持着被扇耳光的姿势，仿佛已石化。脸颊阵阵火辣辣的剧痛，时而撕扯着她，时而炙烤着她，她忽然感谢这漫天飘舞的大雪，可以令她时刻保持清醒。她紧攥双拳，紧咬下唇，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回过头来。

一张绝美的面孔，一边惨白一边红肿。

眼角挂着泪珠，唇角则挂着殷红的血迹，她却冷冷一笑，再没了卑微与懦弱。

反而，尽是逼人的凌厉。

一句犀利的质问，令张云丽当即愣在原地。

“姑姑，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钱？”

101：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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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一片凛冽的白茫茫。

不急不缓的寒风，伴着小零一句话幽然刮过，连天地都能冰封。

“姑姑，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钱？”

她的口吻很是淡和，其中的压迫感却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张云丽终于反应过来，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小零面上。

“啪！”

比刚刚更加刺耳，更加清脆。

瞬间整个天地都变得无比静谧，张云丽的大骂声显得尤为刺耳，“你这小杂种，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是不是从小没爹没娘，也没人教养你啊？！”张云丽怒目圆睁，一张阴冷的面孔因为太过愤怒甚至显得扭曲。

小零没有发愣，淡漠地扭过头来，又是一句犀利的话语。

“是啊，姑姑从来没有教养过我。”

须臾，气氛凝重到极点。

张云丽怔怔地瞪着小零，终于哑然，她的气焰仿佛瞬间被浇灭。面对小零这个明明早就该死的“小杂种”，竟然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在这时，又一阵寒风蓦然吹过，微微吹乱了“小杂种”额前的碎发，她终于注意到了她额头上的异样。

那里隐约可见一枚淡粉色的印记，神秘而绝丽。

仔细看，似乎是一片雪花。

那一霎，她生生打了个寒颤，明明就置身在漫天飘舞的大雪中，那一枚印记却来得比任何一片雪花都令她胆颤。好像，她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怎么回事，仔细看，小零的模样和气质确实也都变了。

明明很淡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亵渎的神圣。

张云丽自惭形秽，为了掩饰内心的惶恐与不安，再次张口大骂：“你这小杂种，你还敢顶嘴？！”然后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再次抬起手要扇小零的耳光。

小零默不作声，也没有闪躲。

然而这次，千钧一发之际，画面却静止了。

张云丽的手顿在半空中，一张银灰色的剪影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瞠目结舌，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出现了，还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知是男人太用力，还是他的手掌太过冰凉，张云丽感受到的只有痛与不寒而栗。那是个俊逸非凡的男人，银灰色的头发，一双凡人难以参透的眸子，此刻正紧紧凝视着她。她顿时傻眼，眼前的男人气场强大，望着她明明毫无表情，目光却仿佛能生生刺穿她。

正是流玥。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顾一切赶来，拦下了她对小零的肆虐。

可他知道，他还是来晚了。

身后的女子左脸高高肿起，甚至唇角都沁出了鲜血。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恨从心底腾起，令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碎尸万段。第一次，一向温雅柔情的月神，冷酷而又绝杀。但他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零的姑姑，是她的亲人，他没有资格伤害这个女人。

就这样，流玥只是瞪着张云丽，忍住了什么也没做。

片刻，他冷冷地撒开她的手，推开了她。

旋即他转过身来，望向小零，他的眸子蓦地睁大，眼角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因为他眼前的女子，望起来多么悲壮，脸颊高高肿起，唇角挂着一抹殷红，眸中却满是倔强与清幽。她一如既往的倔强，他却感到心碎。

“我们走。”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一贯温雅，此刻却微微颤抖着，有些仓皇无措。

小零点了点头，她的确也想走了，就让她彻底离开这里，离开姑姑一家人的世界吧。就这样，还没等张云丽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影便双双消失。就像刚刚那个男人出现时一样，瞬间便消失了。原地，张云丽呆若木鸡，惊讶得嘴巴已经合不上，他们……

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句清幽冰冷的话语，蓦地在半空中回荡开来。

“姑姑，从此你我，恩断义绝……”

“啊！——”

张云丽吓得失声大叫，莫非……

她撞到鬼了？！

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两张身影诡异地凭空现身。

一男一女，两人的气质都高贵得不似普通人。

正是流玥和小零。

两人都还维持着消失前的姿势，流玥牵住小零的手，小零则微垂下首，眸光清幽黯然。这次，流玥没有打算放开她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放在自己的心窝前。一贯温柔的他，第一次望向她的目光中，竟有些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