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茜仍然不动声色地说:“党工委定的,已经写进基地的管理制度里。”
“这是什么鬼制度?”陈儒再也忍不住了,不顾身份地大喊。
丁茜笑道:“做好服务,不给企业增加任何麻烦,是管委会成立时规定的基本准则。”
“开个会而已,能增加什么麻烦。”
“开会要占用企业领导的时间,当初确定这个规矩的时候,非常明确地提出,少开会、少检查、少发件。”
“行了,你去吧。”陈儒有点抓瞎了,自己与丁茜辩论,感觉有失+身份,不耐烦地挥手让丁茜离去。
可以肯定,管委会的规矩,都是张瑜在位的时候确定的。陈儒不愿意编排美貌的花米,只能对张瑜暗自腹诽。
有过安平的经历,陈儒的性情改变了很多,不会动不动自认为是燕京的世家子弟,别人都要围着自己转才行。
张瑜已经是蓉城市的市长,借陈儒一百个担也不敢推翻张瑜在管委会定下的规矩,因为张瑜太关注基地的工作,在任何时候都有一只眼睛盯着城北。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陈儒的主要工作是开会与陪客。花米不喜欢到市里开会,凡是级的会议,花米都会让陈儒参加。
因为生物医药基地的名声太响亮,来基地考察的地方领导几乎没有断过。凡是基地的客人,综合部都会安排餐。花米经常念叨一句话:日日做贼不富、夜夜来客不穷。
管委会的食堂装修得像个酒店,食堂有十多个包厢,这些包厢几乎没有空的时候。不但管委会的接待放在食堂,连基地内的企业,也喜欢在这里招待客人。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个月,陈儒快来失去耐心的时候,有一天正在办公室传阅件,丁茜进来,将一份合同放在陈儒的面前。
“主任,醴泉公司的承包合同这个月到期,续签的合同已经拟好,有关部门已经传阅,是否合适,请领导审批。”
“放着吧,我一会再看。”陈儒深知领导的威信是怎么出来的,准则之一,是不能当着下属的面急于表态。
醴泉集团,光这个名字,能给陈儒带来兴奋。
匆匆翻阅了这份合同,陈儒明白了醴泉集团是如何承包管委会的食堂的。
管委会的大院,有三栋楼房,主楼是管委会的办公楼,裙楼是政务心,附楼则是现在的食堂,从主楼到附楼,有走廊连通。
附楼共四层,一层是干部食堂,将近五百平米。
二楼到四楼是包厢,其二楼专供管委会接待用,三、四楼则是承包商对外营业用。
管委会共用一百多干部,每人每月一千元的补助,从早餐到晚餐都可在食堂刷卡,用不完的话,食堂有个便利店,同样可以刷卡。当然,便利店的烟酒与食品、日用品价格,外面至少高出三成。
管委会只负责员工的补助,二楼是免费向管委会提供,十多个包厢,算每天包厢满员,醴泉集团也不另外算钱。从干部食堂的经营,预计可赚到五六十万左右。
除了干部的伙食补助付给承包商,二楼的用餐,除烟酒外,全部免单。也是说,醴泉集团用低廉的价格、花五六十万的费用,租下了管委会二千多平米的整个附楼。
陈儒的父亲陈世美,曾经是燕京钢铁集团的老大,受家庭的熏陶,陈儒在经济方面也有一定造诣。只是粗粗一算,陈儒知道,醴泉集团占了大便宜。
当然,陈儒的认知,是建立管委会食堂经营良好的基础之一,他并没有细细思量:签订这份合同的底气,是经营状态良好。换句话说:生意不好,得亏损。
陈儒压下醴泉集团的合同,独自跑到瑞丰天成酒店,找到潘成在蓉城的负责人,将醴泉集团的合同复印给了此人一份。
几天之后,瑞丰天成的负责人告诉陈儒,他们可以执行这份合同。
陈儒要换承包商,当然得把自己给摘出去,合同的条款不能有大的变动。而更换承包商的理由,以陈儒的智商,很简单找到了:换口味。
换口味也是给干部谋福利,谁也挑不出刺来。
花米很大度,当陈儒提出要更换食堂的承包商,并且承包的条件不变,二话没说同意了。
做完这件事,陈儒找到几个麻友,整整玩了一天一+夜,然后好好地喝了顿大酒:算不能报复陈青云,咱陈儒也出了口恶气。
大泽龙方蛰,原鹿正肥。陈儒相信,基地不会没有任何破绽,只要让自己抓住机会,一定要让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看看自己不是那么好欺负。
终于有那么一天,陈儒抓住了一个建立威信的机会。
因为刚来时报销招待费的事,在管委会闹了一个大笑话,陈儒也学乖了,再也没有在外面招待朋友。自此之后,不管燕京来的朋友还是新结识的麻友,要吃饭,一律在管委会食堂接待。
正因为斛换了食堂的承包商,陈儒非常开心,手气也特别顺,一天一+夜赢了两三万,牌局结束时,已经是晚十一点,管委会的食堂还没关门,陈儒领着牌友在食堂大吃了一顿。
当然,在管委会食堂餐,再怎么大吃,最好的菜也不过是牛、羊肉,海鲜之类的高档消费,想也别想。
这天晚,陈儒喝高了,第二天丁茜通知他到管委会开会,审查一个项目的时候,陈儒推说自己在市委有会,管委会的事情,一并麻烦花米书记。
古话说得好,得意不可忘形。陈儒正因为憋屈得太久,偶尔得意一次,忘了自己的职责,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跟斗。
第三天,刚到办公室,国土建设部建设局的副局长、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悄悄溜到陈儒办公室,神神秘秘地告诉陈儒,基地有项目正在进行违规建设,估计今天正式开工。这个瘦猴同样是管委会很不得志的人,当他与陈儒接触之后,两人同病相怜,很快的,瘦猴成了陈儒的铁杆。因为瘦猴的岗位,可以接触到许多具体的东西,陈儒便交待瘦猴,如果发现基地有什么特殊的事件,第一时间要告诉自己。
既然有违章建设,陈儒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在华夏有个共同点:凡是敢违章的,必定是面有人。他现在要做的,是抓住花米的小辫子,确立自己的威信。
如果不走偏门,想通过正常的工作建立威信,陈儒发现,真是太难。因为管委会实在没有太多的会,包括在别的经济开发区最头疼的拆迁与建设阻工,这里也看不到一件。
陈儒让瘦猴带两个人,带录相设备。不要告诉他们局长,悄悄地到现场去,以取证为主。
瘦猴刚出门,陈儒又改变了主意:自己亲自跑一趟。
从燕京到地方,陈儒没有在基层呆过,直接当了安平市委书记,没有丝毫基层工作经验,不知道处理这样的事件,最好的办法,是自己躲在幕后,万一出现差池,自己也好置身事外。
有一点陈儒注意到了,不小心冲到前面,自己没有退路,于是反复交待瘦猴:任何时候都不要介绍自己的身份。
瘦猴只知道无条件服从陈儒,却不知道变通。让一件小事变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