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这些厅局长,连丛冰冰、丁香与徐达军,都有所顾忌。
于春辉想说话,陈青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不要急于表态,最后拍板行。”
陈青云有信心于春辉不会反对自己的主张,但他既然要树立于春辉的威信,便会替他创造条件。
邓兰第一个站出来赞成:“青云书记真是站得高,如果放开出租车市场,可以解决市民打车难的问题,从源头控制黑车生存的土壤,同时加大对黑车的整治,谁还会冒风险去开黑车。”
江平不解地说:“青云书记,次拍卖出租车经营权,是五年前的事,明年又到了拍卖出租车经营权的时间。你的意思,明年的出租车经营权,不再拍卖,而是干脆取消。”
在座的都是官场的老麻雀,都明白江平的提问,实际是替陈青云的话做注解。
“一万多辆出租车的特许经营费,十多个亿呀。”徐达军惋惜道:“有了这笔费用,水巷到生物医药基地那座立交桥的投资便解决了。”
对于徐达军与陈青云的关系,没几人清楚。徐达军的话,表面看是反对陈青云,实际是剪断其他人的舌头。
但是,徐达军的话,如果没人配合,会成为败笔。
陈青云的团队里,精明的人大把的存在。徐达军话音刚落,邓兰、江平、张瑜想接过话题,不料被花米抢先了。
“徐市长,十多亿的收入,不会令你这个大管家心疼吧。”花米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十分悦耳:“你放心,生物医药基地的税收,明年可达到百亿元,你会有钱花的。”
徐达军是主管财政的副市长,花米说他是大管家,实际说他是市政府的当家人。
陈青云、徐达军、江平等人一唱一和,早令壶山新城的书记火冒三丈,花米的话,更是火浇油。
“花主任,我们的发言,将成为市委、市政府决策的依据。”书记的话,犹如阴冷的毛毛虫钻入大家的耳,令大家十分难受:“壶山新城成立快十年了,新城的建设也初具规模,可壶山新城的税收,今年才过百亿。”
“是呀,说话得负责任。”
“生物医药基地确实会放卫星,表面看很热闹,其实吃苦的企业可真不少。”
“我也听说过,不少企业在找市政府的麻烦,至于具体什么事情不能满足入住的企业,我们不知道真正的内幕。”
不到一年的时间,城北的生物医药基地成了蓉城最耀眼的地方,有机会给张瑜与花米眼药,尽管到了正处或副厅的层面,也免不了这种负面的心理。
陈青云将这些反应全都收入耳,暗自发笑:现在基地最大的矛盾,便是缺乏劳动力,特别是技术工种,于春辉与徐达军已经为此事去过几趟基地,还没从根本解决问题。落在这些人眼,却成了入住企业陷入僵局的依据。
议论声稍稍平息,张瑜满面春风地说:“苟书记,怎么才能令你相信呢?”
要解决出租车的经营权使用费,钱的问题的核心,至少在表面看是核心。花米、张瑜等人,已经听出味道来了,这个时候不站出来表态,白得陈青云信用了。
至于出租车背后的利益链,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谁也不会端到会来,不然的话,会将某些人彻底得罪的。
苟书记冷冷地说:“空口无凭,没有真金白银,徐市长的家,很难当的。”
从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拿下,虽然壶山新城的书记与常务副市长级别相同,并且是独挡一面,可苟书记的心,特别不是滋味,正所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虽然不敢摆明车马炮与陈青云唱对着戏,可陈青云要断他的财路,苟书记当然不会甘心。
“苟书记,怎样才能令你相信呢?”张瑜才不会理会苟书记的心情,现在涉及自己的政绩,张瑜自然是当仁不让。
对于张瑜与苟书记之争,陈青云自然明白其的深意,于春辉想阻止他们,被陈青云拦住了。苟书记的脸布满阴霾:“明年要达到百亿元的税收,今年至少得达到三十亿吧。”苟书记很鬼,他不说财政收入,而是点明税收。财政收入包括行政事业性收费,特别是取消行政事业性收费的体制分成后,这块在财政收入所占的重,往年更高。
“我们要是能做到呢?”张瑜很生气,苟书记的做法,根本不像担任过常务副市长的人,太没有风度了。
苟书记却以为张瑜心虚,得意地说:“我点题了,该轮你出招。”
张瑜凝重地说:“如果我们做到了,壶山新城也实行大部委制,你能做到吗?”
“我们在讨论出租车的免除经营权使用费问题,扯壶山新城的体制干什么?”苟书记大怒,这是他的心病。
自从苟书记去了壶山新城,增加了好几个部门、提拔了十多个正处级干部,招聘了不少新人。陈青云将他放在壶山新城的书记位置,不可能完全拒绝他的请求,却对他的做法,已经正式与他约谈过一次。张瑜的说法,正好揭了苟书记的伤疤,如何不令他生气。
张瑜冷冷地说:“既然你敢点题,却不敢接招,早知这样,不如各说各的。”
蓉城有不少开发区与专业园区,唯有壶山新城与生物医药基地管委会是正厅级配制。两个最大的园区管委会书记对掐,大家都觉得好玩。
陈青云没有说话,四套班子的成员都装聋作哑,看着张瑜与苟书记表演。
张瑜的话很软,落在苟书记的耳,变成张瑜心虚的表现:“好,请陈书记做见证,如果元旦前,基地能向市政府交三十亿的税收,不但壶山新城会向基地取经,改为大部委制。对于取消出租车的特许经营权使用费,我们也不会提出任何质疑。”
苟书记在赌,赌张瑜在虚张声势。如果苟书记输了,他不但要在壶山新城推行大部委制,还得放弃自己在出租车行业已经得到的利益。
蓉城的几家大出租车公司,与蓉城市和省直四套班子几个巨头密不可分,本地成长的干部之所以非常抱团,这种利益的捆绑,让他们不得不共同进退。
眼下的情势,如果陈青云强力推行取消出租车的经营权使用费,并且将这个行业放开,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的出租车公司,势必成为昨日黄花。
苟书记很清楚,算他与省里几大巨头联手,未必是陈青云之敌。所以,苟书记不敢与陈青云硬杀硬进地碰撞。
对于特许经营权的使用费,各地的政策不尽相同。如城市燃气特许经营权,绝大多数城市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也有城市一次性收取两三千万;而出租车行业,通过拍卖的方式收取费用,是普遍的做法。
刚才的话,苟书记说得很清楚:如果张瑜赌输了,陈青云仍要一意孤行,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得太透,苟书记相信,陈青云不会听不懂自己的话含义。
在表达方式,苟书记仍然摆了张瑜一道:按市委与市政府的决策,近五年内,生物医药基地的财政政策是自收自支,政府不会拨付任何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