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大好的马真、于春辉和于来,饭后主动提出,要到基地的施工现场去看看。
陈青云提出的规划与项目前期同步,在整个S省官场传得沸沸扬扬,可大部分的地州市,认为陈青云在玩噱头,这个举动,只是增加政府的工作量,没什么实际意义。
马真等人可不这么想,陈青云做了多少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这个规划思路,也许真有可取之处。
心有佛的人,才会真正产生取经的念头,而不是借着取经的名头,到蓉城与陈青云套近乎。
马真等人没有开车,全都挤到陈青云的青菲舰里,陈青云让杨川休息,亲自担任司机之职。
省委副书记亲自开车,四个地级市的一把手挤在同一台越野车里,如果被有心人知晓,完全可以拿来做一番章。
到了陈青云、马真这样的层面,很多事情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包括开车的事,那是专职司机的职能,想过过手瘾,也只能偷偷地进行,哪像陈青云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把青菲舰给开走了。
青菲舰沿着窄窄的省道缓缓前行,省道的右侧,数不清的挖掘机在数公里的山地摆开战场。
“青云,征地手续全办好了吗?”马真坐在副驾驶,不敢置信地询问。
基地管委会成立才一个多月时间,难怪马真产生这样的疑问。
在华夏搞建设,最难的事情是征地与拆迁。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多良民都会变成刁民,难道这个规律,到了陈青云手全变了。
“难道陈青云有魔法?”坐在后排的于春辉和于来,同时产生这个念头。
陈青云微笑道:“这次省国土厅很给力,黄厅长亲自到燕京做工作,事情非常顺利。”
并非不知道马真要说什么,陈青云有意曲解马真的意思,马真气得牙痒痒的,正要狠狠地调侃陈青云几句,忽然指着远处的小山包说:“他们在干什么?”
远处的小山包,漫山遍野的村民在忙碌着。“他们在迁坟。”陈青云淡淡地回答。在其他地方,当村民得到拆迁的准确消息,第一反应是在自己的地里栽种各种树苗,有些过分的人,则连夜搭建房屋,更过分的,是造假坟,目的只有一个:多捞补偿款。
修建道路最怕的事情,是遇到无主之坟。动工之前,施工方会想尽一切办法,请村民将坟墓迁走。
马真曾经历过一件事情,有次修路挖出一座无主之坟,结果钻出一个老头,硬说这是他们家的祖坟,拦着施工方要天价赔偿,马真亲自出面调解,工程进度也拖延了半个多月,伤透了脑筋才摆平此事。
看今天的情形,这里的村民却是在主动迁坟。
最大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这是华夏最高层普遍的观点。华夏的农民,受土地束缚,目光短浅、观念落后、化程度与明意识低。一旦看到巨大的利益出现,眼睛会放出绿光,将仅有一点道德观念都会抛之脑后。
“什么时候华夏的村民变得如此听话?”别说马真,于春辉、于来同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
搞建设的时候,当地的农民主动会迁坟,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说出去只怕任何人都会当冷笑话听。
陈青云没有解释:“走,带你们去看个地方。”
青菲舰来到一座天然湖泊旁边停下,这里的宁静完全被打破,变成了热闹的施工场地。
“这个天然湖,原来没有名字,古木做规划的什么,给他取了个很拉风的名字,叫朱雀湖。”
“朱雀湖,名字不错,与农民迁坟有关系吗?”于来以豪爽自居,在陈青云面前尤其如此。
“当然有关系。”陈青云指着远处朦胧的高山:“如果将朱雀湖与那座山联系地一块,你们会想到什么?”
马真等人糊涂了:“山、水,不过是风景好一点罢了,在S省,这样的风景到处都是。”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呀。”陈青云套用了一句话,随后解释道:“讨论迁坟的问题时,樟树镇的丨党丨委书记说了一个现象:樟树镇与桂花乡的村民都很迷信。”
“别兜圈子了,想急死老于呀。”在陈青云面前,于来根本不像一个地级市的书记。
“老于还是急性子,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也没把你的棱角磨去。”陈青云笑道:“因为村民很迷信,管委会请来一个老道士,并且邀请了不少在地方有威望的老人参与,一同给公墓选址。”
“村民同意建公墓?”于春辉轻声问道。
在S省,各地都有一个共同的习俗:寿终正寝的老人去世后,必须葬在自家的祖山,这样可以给后人带来福荫。
在农村建公墓,看来又是基地搞出来的创举。
陈青云笑道:“春辉说得没错,让大家推举代表,没一人出面。最后还是乡、镇政府点名指派,才有数十位在地方有点威望的老人忸忸怩怩地参与了公墓选址。”
“选在前面的高山吗?”马真却听出点名堂:“这里看不出有什么好呀,只是离安置小区近一点。”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陈青云故作高深地卖弄:“山水环抱、天人合一、阴阳契合、五行齐备,此乃生发之地,可保后人万世兴隆。”
“妙、妙。”三人同时赞叹:“这样的招数,亏管委会想得出来。”
“什么人带什么兵。”于春辉很难得地捧了陈青云一句。
于来仍然不解:“算选了好的阴宅,用不着这样着急火地迁坟呀。”
“老道士在玄武山做了一场法事,最后高深莫测地告诉大家,春季主生发,如果在立夏前迁入此地,后人近期便会财源滚滚,八字最差的人,也能衣食无忧。”
于来笑道:“迷信的人最讲究生辰八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命二运三风水、四仁五德六读书、七工八巧九算计,光凭一个风水宝地,能改变人的命运?”
“没错,对于命运的事,老一辈的人谁都固执,不会因为老道士几句话改变头脑里固有的观念。”
于春辉是典型的儒生,不像其他政府官员,喜欢求神拜佛,从不相信迷信这套,可不代表他不懂这些。
“村民迷信,当然知道这些,当时有人提出类似的问题。老道士当场发脾气:易理的精髓在于变,变则通。有道是山厚人肥、山清水秀,这是天地大势,你们个人的八字,挡得住天地大势的碾压。说完这些,老道士甩袖走。”
“高明,再说下去,会变成一场辩论会了,风水的神秘感全都得消失。”马真赞叹。
于来直摇头:“这样一来,村民用不着管委会动员。迁得慢的,如果家里真遇到一点麻烦事,后悔都来不及。”
陈青云淡淡地说:“公墓的建设,没等泰安建筑公司动土,村民自发地祭拜了土地,砍伐了所有的树木,等村民拣金之后,再硬化道路、建成一个漂亮的陵园行。”
“位置的选择,那可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村民不扯皮吗?他们是怎么解决的?”于春辉提出一个实际的问题。
陈青云大笑:“抓阄,最笨的办法最有效。”
“好,真是神来之笔。”三人同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