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里很少有水田,人均不到一分地,但山上到处是宝贝,比如砍伐不尽的竹林、捕捉不完的野物。”那老头就像个话唠,不停地在陈青云耳边唠叨:“我们吃盐、换米、购买衣服,都是出自山上。全村大部分的劳力是篾匠,也有少部分人是靠采药为生。有空闲的时候,大家就会到山上打猎,有些人每天晚上都会到山上安放捕兽夹。”
陈青云的思维还停留在猴子的问题上,他随意地问道:“刚才许大叔说的借猴子,是怎么回事?”
那老头得意地说:“这是村里的秘密,如果你不是许老二家的娇客,我还不会说给你听。村里人都知道,猴子属于国家的保护动物,不允许捕捉。以前很少有人抓猴子,因为猴子有灵性,尽管猴子也会摘我们的苞谷。就在一年前,城里有人到村里收猴子,出价很高,开始有几户村民上山抓猴子,换回大把的钞票,成了全村的富裕户。大家看着眼热,现在几乎全村都将抓猴子当成主业,连篾匠活计也很少做了。”
对老头的误会,陈青云自动进行了过滤,他追问道:“什么人来收购猴子呢?”此时的陈青云,心中波涛汹涌,当即施展阴阳离合望气术,感知覆盖全村,顿时大惊:除许大叔家外,全村几乎家家都有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有一到两只活猴。他还发现许大叔正在小溪的下游处理一只小动物,但不是猴子。
见世面少的老头,哪会注意到陈青云脸上细微的变化,他毫不隐瞒地说:“城里人每个月会进山收购,当场付钱,有的时候一个月来两次。他们还在村里租了个房子,偶尔也有人住在这里。现在应该到了收购猴子的时间,我开始见到你们,还以为你们是来收猴的呢。”
“这些收猴子的人,都是什么地方来的?”
老头摇摇头说:“这些人说着官话,从来不说他们的来历,也不允许我们送猴子下山,并且交待我们要保密,不要告诉村子外面的人。原来村子里的人都很穷,一年很难买上一件新衣服,更别说送孩子上学。自从有人收猴子,大家手中活络多了,大部分的人都盖上了新房。”
村民的房子都很新,原来他们依靠捕捉猴子发了家。他很想立即制止这种违法行为,但他知道,如果不解决村民的就业问题,就算现在勉强制止了,肯定还会反弹。更重要的是,必须斩断猴子的经营链条,抓住违法经营猴子的黑手,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没想到这次兴之所致的行动,竟然发现如此重大的事件。但陈青云不想继续探讨这个话题,于是好奇地问道:“老爹,你说村民不送孩子上学,许琴怎么会到城里读高中呢?”
许琴到陈青云家当保姆,是白思量安排的。后来陈青云才知道,许琴本为安平凤仙大酒店的领班,被白思量看中,给了她一笔安家费,并承诺不少于酒店待遇,许琴才勉强来到陈青云家中,当时陈青云还在安平橡胶厂当厂长。后来许琴见陈青云为人谦和,才真正用心做好保姆,不然陈青云那敢将许琴送到邝春明家。
“许老二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也是全村唯一不上山抓猴子的家伙。”老头说起许老二,兴趣顿时提得老高,脸上充满了羡慕的神情:“土改的时候,当时还是小不点的许老二跟在一个女干部身后跑来跑去,那女干部见他机灵,就将他带到山外,还送他上学,后来当了什么安平机器厂的干部,直到去年才退休,大伙给他家盖了这栋房子,他才回到村里居住,但他在城里也有房子。许家三姐妹,许琴的年龄最小,两个姐姐都考上了大学,全部参加了工作,但不如许琴有出息。为大首长服务,那可是前途无量呀。”
陈青云对许琴的情况并不了解,只知道她老家是壶湖乡许家村人,没想到她竟然是安平机器厂的子弟。在陈青云身边已经两年多的时间,许琴从未向陈青云提过什么要求,送她到蓉城大酒店进修厨艺,她也欣然接受,并且得到小扣子的赞扬。老头的话,使陈青云对许琴顿时产生了好感,感觉这位姑娘值得栽培。但她现在邝家,深得古黛喜爱,到时候向小姨提一提吧。
吃饭的时候,陈青云问许平,村子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许平笑道:“你们城里人都喜欢问这个问题,其实整个壶山,就属八仙湖最好玩,那里不但有温泉、有大湖,还有仙人的遗迹,当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八仙湖有人开发,这个开发商真是有眼力。别看我们这里进来不容易,其实距离八仙湖很近,估计直线距离也就是一两公里。”
陈青云吃惊地说:“那天坑呢?”
许大叔指着东边说:“天坑就更近了,翻过两个山头就是,那个地方很神秘,当地人都不敢靠近。据村上的老人说,天坑偶尔会有震天般的吼叫出现,声音能传到许家村。”
“许大叔是安平机器厂退休的?你应该认识尤奇厂长吧?在厂里担任什么职务呀?”陈青云升起了一个念头,所以想详细了解许大叔的情况。
许老二吃惊地看着陈青云说:“小陈,你认识我们的尤老大?我在机器厂的基建处工作,经常与尤老大接触。前年厂里决定实施内退制度,我第一个报名。看多了工程建设的黑幕,实在没有兴趣与他们玩下去。”许老二的话纯粹是拉家常,但陈青云怎么会听不出话语中的酸楚。
“如果许大叔愿意,我想给你推荐个地方。”八仙湖的开发还缺个主管工程建设的负责人的,没想到第一次下乡采风,竟然来到许琴家,而许琴的父亲还是个正直的建筑管理专家:“八仙湖的开发商是我的朋友,他们需要一个建筑管理负责人,许大叔有兴趣吗?”
许平哈哈笑道:“太好了,家门口的建设,怎么少得了我呢。只不过我并非什么专家,只怕你的朋友会失望。”
话分两头,陈青云对常委会的结果不在意,可在意的人,却有不少。
每次换届,最忑忐的人是市委的大管家:市委办公室主任李朝圣。
陈道之任市长时候,李朝圣还是政府办的一个普通科员,他是个典型的文人,平常的兴趣爱好是看书,并且酷爱书法。性格比较软弱的李朝圣有个异于常人的优势,记忆力特别好,加上长期处在政府机关,接触面广,安平市的情况全都装在他的脑子里,综合科的同事起草文件,需要查找资料的时候,跑到李朝圣办公室去,肯定可以得到满意的结果。
安平市的机关干部下班之时就会吆五喝六地凑桌子,只有李朝圣这个异类,从来不与同事玩麻将,时间长了,李朝圣就成了孤家寡人,在机关没几个朋友。
李朝圣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有时间就写点新闻与通讯,每年所得的稿费比奖金还多,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那年市政府筹备了一场春节联欢晚会,政府办综合科的人都到现场忙乎,留下李朝圣看家,其中不乏欺负老实人的因素。没料到代市长陈道之突然接到副市长常涛的电话,需要马上赶到燕京。常涛告诉陈道之,安平市申报国家级的科普示范城市的材料出了点问题,需要从政府办综合科带个人到燕京,按照科技部的要求在现场修改材料。
当时的政府办主任林地接到陈道之的电话后,一边安排购买机票,一边到综合科找人。因为还没有普及移动电话,无奈之下,只好将坚守在岗位上的李朝圣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