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其他的客人，陈青云与叶飞沿河散步。“叶书记，上次的常委会上，我投了弃权票，你不会怪我吧？”

叶飞笑道：“青云，我们是老朋友了，你觉得我是那种鸡肠鼠肚的人吗？只不过没想到你成长的速度超过大家的想象，还真有点不适应。下周一的常委会上，又将百货大楼的承包问题提交会议讨论，你用不着为难，根据你的判断投票吧。我的想法，缩短承包期、或可以根据市场行情调整租金，这个方案也有可取之处。”

周末，陈青云带了十多斤蚕豆粉丝回到紫龙湾的别墅，将汤玉叫到家里，让他用这个新材料制作鲍汁捞粉丝，结果大家抢着吃完这道菜，陈青云这才说出了他的想法。汤玉高兴地说：“哥，是不是幸运星跟着你走呀。我已经试用了好几种粉丝，比雨神县的蚕豆粉丝差远了。这个企业一定要扶持，让它成为我们的供货基地。”

王菲担忧地说：“青云，这样操作，不会对你产生负面影响吧？否则我们宁可不赚这钱。”

陈青云抓着王菲柔软的小手说：“小菲，你尽管放心，我们没有损害企业的利益，还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却可以帮助他们走出困境。只要做得心安，便可大胆地操作。”

俞雅恨恨地偏过头去：又落在王菲后面。

白思量将自己在别墅就餐当成莫大的荣幸，他自己明白，陈青云把他当成兄弟，但离陈青云的核心还有段距离。这段距离在不断缩小，但是离得越近，继续靠近核心的难度就越大。这是他奋斗的目标，今天的决策使他明白了什么似的：“老大，明天我就回雨神县，找那个胡林去。”

陈青云笑道：“你别着急，着急的是他们。周二去吧！带上黑虎，还可带个女秘书。”

白思量满脸泛红的说：“老大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陈青云微笑着说：“有的时候摆点谱，对谈判没坏处。别当他们是我的部下，你就是处理正常的贸易业务。”

发生在城关镇的事情，孔德机非常清楚。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关注这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年轻人。履职前的谈话，他向陈青云提出两个要求，有点为难陈青云的意思，没料到半个月的功夫，自己都有点怵的事情，竟然被陈青云理出了解决的头绪。

陪同劳伦斯的时候，孔德机突然觉得，自己向陈青云提出的要求，有可能就是一个笑话。

上次的常委会上，陈青云虽然没有支持自己，他还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知趣的一面，希望今天的常委会上陈青云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在雨神县的商业机构中，百货大楼是其中效益最好的单位。因此，组建雨神县商业总公司的时候，百货大楼没有被组合进去。三、四年的时间过去了，商业总公司咸鱼翻身，成了全县排名前十的好单位，而百货大楼却每况愈下，终于到了难以维持的境地。

进入了胡奎的圈子，最外围的那种，但孔德机感觉自己的头上有了一个套。本来只是隐隐有这个感觉，自从胡奎的儿子胡景带着他的朋友找到孔德机，孔德机就已经明白，头上的套确实是存在的。

孔德机不知道胡景如此了解雨神县百货大楼的状态，这不是他能过问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帮助胡景的朋友曾经拿下百货大楼的承包权。上次的常委会上，承包方案没能通过，胡景已经有点不高兴，这次他一定要达到目的，不然有被胡奎踢出圈子的可能，那样的话，自己肯定会以悲剧收场。

百货大楼承包的议题放在常委会的最后，叶飞发现这个方案比上次的方案有所改动，他感觉有点不妥，但不知什么地方存在问题。

上次的方案中规定的租金是：“在保证百货大楼员工待遇不变的情况下，每年支付租金十八万元，租赁期限为三十年。”就是因为这条而难产。这次修改的是：“在保证百货大楼员工待遇不变的情况下，第一年支付租金十八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可每年进行租金调整，租赁期限为三十年。”

常委们见承包方做出了让步，都没什么意见。陈青云举手，兴奋中的孔德机轻声对陈青云说：“青云同志，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陈青云平静地说：“既然说了每年调整租金，我认为‘可每年进行租金调整’可改为‘须每年进行租金调整’，这样县委也有点面子。至于调整百元或千元，友好协商嘛。”

孔德机想想也对，大声说：“青云同志就是有水平，按照他的意思修改吧。既然没有反对意见，百货大楼的承包方案就通过了常委会，县国资局负责落实。”

下班之后，李笑梅又来到城关镇政府，拉着柴静朝风雨桥走去。上次绕了大半天，柴静也没有告诉他，城关镇的新书记陈青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非一定要知道陈青云的情况，只是要从柴静那里听到评语。

刚进入风雨桥，李笑梅听到欣喜的喊声：“笑梅，可找到你了。”吓得李笑梅花容失色，拉着柴静掉头就走，后面的声音连连喊道：“笑梅，别走呀，等等我。”

娄文俊看着眼前厚厚的文章，长吁口气。他调集马克、柴静等企业办、财政所的精兵强将，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雨神县城关镇企业改制方案》终于成文。

周二上午，陈青云静静地坐在办公室，他要等个客人，也正好借此机会消化常委会带给他的信息。

娄文俊带着打印好的企业改制方案，有点得意地走进陈青云的办公室，他自认为已经很好的理解了陈青云的意图，并且整个改制方案操作性强，应该得到陈青云的赞许。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娄文俊已经被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书记所折服。吕涛在位时，他是被压服，简直看不到自己的前途；现在是佩服，生活充满了阳光。

陈青云接过娄文俊递给他的文章，微笑着说：“娄镇长，先说说大致的内容吧！晚上再拜读这个方案。”

娄文俊预料到陈青云的态度，他胸有成竹地说：“十多家企业，分成三类：实行厂长负责制的，就是轻工机械厂；改变经营性质的，就是面条厂；其他的企业全都采取承包的方式，经过与厂长、经理们沟通，除豆腐社承诺三百万元的承包费外，东北楼同意上交承包金五十万元，比去年增加十万元；印刷厂、服装厂、工矿贸易公司、工程公司同意五到十万元的承包金，其他企业都是以负责职工的工资福利为承包条件，不同意上交承包金。”

陈青云平静地说：“娄镇长，我向你提个问题，你认为预制构件厂和机砖厂这样的企业，发展的前景如何？”

娄文俊怔住了，他没料到陈青云竟然会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犹豫半天说：“这两个企业迟早会走入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