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笑脸安静的过分,眉眼里的神色都淡漠起来。他忽然不敢再看下去了,转过身逃一般的离开了墓园。
一进市区,天气却突然好了起来。
下午的霞光亮的透彻,将之前的沉闷一扫而净。
马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走着,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脸上洋溢着的全是喜气。
一个个陌生的笑脸在眼前不断后退着,冯峰沉闷的心情也渐渐晴朗起来。
他打了左转,一路朝家里奔赴而去。
阳光愈加清亮,暖暖的洒在地板上,反着刺眼的光。最近鲜少出现这样的天气,好的让人舍不得拉上窗帘。
桌上的花瓶里换上了新的非洲菊,小朵小朵的开的灿烂。
病房里有专人每天定时打扫,顾澜心觉得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太过刺激,便换了家里用的消毒水,时间长了,气味和家里的几乎一样了。
就算不在家,也能有家的感觉。
阳光一点点移动着,终于移到了顾霆钧闭着的眼眸上。
薄薄的眼皮化解了阳光的直射,他还没睁眼,却先弯了唇角。
楚琋月捧着书扫了一眼,跟着弯了眉眼,“醒了?”
“嗯..”
顾霆钧慢慢的睁开眼睛,入眼的灿烂瞬间盖过了他眼里的精光。
他先看了眼楚老爷子,又把目光落在了楚琋月手里的书上,“在看什么?”
刚醒来的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被安静的房间扩散了,楚琋月猛的觉得心里好似漏了一拍,“没什么,是关于法律案件分析的书。”
专业书看起来枯燥乏味,楚琋月只是拿来看看而已,没想到在顾霆钧身边,却不知不觉看进去了,一下午的时间,竟然比平时看的效率高很多。
她合上了书,当然没有告诉顾霆钧他还有增加看书效率的功效。
外面的太阳亮的晃眼,顾霆钧扫了眼时间,有点不相信,“都这么晚了?”
楚琋月看看窗外,太阳还是亮堂堂的,不过很快便会落下去。
她点点头,“嗯,你睡了一下午了,饿不饿?”
顾霆钧坐直了身体,左手在额头上按了几下,“还好,不怎么饿。”
一天没吃东西,他也没觉得饿,只是猛然间醒过来,心里空荡荡的,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琋月。”
他忽然叫了一声,对着楚琋月不解的眸子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
还好你在。
夜晚如期而至。
墨蓝一般的天上黑云沉甸甸的,天空低的防腐伸手就能碰触到。
泛黄的灯笼高高挂在门口,整片视野里只看得见这一处亮光。往里走,楚家却是灯火通明。
楚家的三个男人占据了客厅,桌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三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楚明泰暗地里扫了无数次顾霆钧了,奈何人家坐的稳如泰山,连个余光都不往他这里瞄一下。
他有心想帮着说话,却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
楚云峰再次看向顾霆钧,眼里的复杂令他欲言又止,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气氛很奇怪,顾霆钧仿佛没感觉到,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一边,等着楚云峰先开口。
三个人僵持了好一阵了,顾澜心远远的站在厨房门口向,想过去却又不知道他们的意思,急的秀眉都皱起来了。
“妈咪,您还在看啊!”
楚琋月已经吃完了整盒的冰淇淋,出来一看顾澜心还在门口,不禁笑了出来,“您要是想知道他们怎么了,走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我是很想知道没错,”顾澜心纠结起来,“他们一看就是有事要谈,现在不是打扰的时候。”
楚琋月忍着偷笑,小声劝道,“妈咪,他们还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要不我陪您去花园里散散步,省的看的着急。”
她当然知道楚云峰为什么把顾霆钧扣下来却不说话,但是当事人一直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别人也不会贸然去当出林鸟。
见顾澜心还在看,她干脆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啦,妈咪!您现在也看不出结果来,等晚上他们说完了,您再去问问爸爸不就知道了!”
桌上的水杯已然没了温度,楚云峰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霆钧啊,今天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顾霆钧掀起眼皮,语气淡淡的,“楚叔,他是自杀的。”
“我当然知道他是自杀的!”
楚云峰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没上来,“霆钧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在决定的时候,能不能通知我们一声?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这样一个人担下来了,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向你爷爷交代?”
楚云峰不肯承认当他知道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还好顾霆钧没有任何伤害,不然他到死都难辞其咎。
顾霆钧认错的态度很诚恳,“楚叔,害您担心了。”
事情都已经成了定论,说再多也没用了。楚云峰摆摆手,无比郁闷,“好了,既然都结束了就行了,你的心事也解决了,这样的结果最好不过!”
“可是,”他话锋一转,脸色也慎重起来,“他在位这么多年,遗留下来的党羽不少,最近这段时间,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楚叔,”顾霆钧的眸子里染了笑意,“我以为,您会不赞同我这么做。”
楚云峰错愕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眸子,“其实,我是不赞同你这么做。你的方式一向凌厉果断,处事又坚决果敢,不在意周遭的一切。这样的方式固然干脆利落,结果也一目了然,可是也容易树敌。不过结果既然已经出来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能解开你的心结,也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虽然父母中途离去,顾霆钧得到的爱却不比旁人少。
他微微低头,恭敬道,“谢谢楚叔。”
“一家人,不用在意这些。”
楚云峰盯着桌上凉掉的水杯,再三掂量之后,又继续问道,“那你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
“目前需要解决他之前遗留下来的问题,这个需要一段时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云峰干脆挑明了话题,“总统自杀,这件事总归是瞒不住的。这个位子已经空出来了,总要有人上任,去稳定南城。”
楚明泰忽然插了话,“爸,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楚云峰异常坚定,“在你们决定出手的时候,应该也想到这个结果了。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南城需要下一任总统。与其一大堆人争的头破血流,不如有个人站出来,直接一点更好。”
楚明泰着急了,“爸,他刚自杀,现在要是让霆钧去当总统,这不等于把他放在刀尖上了吗?”
“就算他不当,你以为他的处境,就不是在刀尖上了吗?”楚云峰抬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明泰张张嘴,想反驳他又找不到理由。
在他心里,顾霆钧当总统是件很应该的事情,可是那是在一切都安稳之后,再让他出任的。而不是现在这种形势未定,各方态度都不明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