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民生转移他的心思道:“书记,你刚才的意思,就是他提出来的条件可以谈,是吗?”
宋朝阳愣了下,点头道:“是,可以谈,虽然条件有些苛刻,但确实能为青阳带来很多好处,不过也不能完全按他要求的那样答应,譬如税收优惠政策方面,前五年免税,那怎么行?我们可以稍微修改一下,改成:前两年完全免税,后面六年按每年缴税百分之五十的比例返还他们税款,统计起来也等于是后面三年免税。要不然前五年市里一点税收都拿不到怎么行?他要是投产五年后,发生问题了,譬如厂子效益不好,又譬如发生东水村那样的重大环境污染事件了,甚至是倒闭了,那我们跟谁要钱去?又有谁能给咱们说理?”
李睿听得连连点头,心说老板就是老板,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巧妙,自己可要学着点,不过就怕郑三利他们不答应这个修改。
杜民生也点头道:“我觉得这么修改很好,郑三利也应该会接受。书记,不知道你刚才留意到没有,你拿污染问题说事儿的时候,郑三利他们已经虚了,后来郑三利辩驳的话更是透着底气不足,远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能谈就谈,不能谈就走人。看来青阳对他们来说是一块宝地,他们已经选定了这里。”
站在被白线划出的一块占地数百亩的工业用地地头儿上,高开区分管工业的副区长为郑三利等人介绍这块地的具体情况,包括区位、交通、环境、地价等等。
郑三利面无表情地听完,问道:“四百多亩太少,我们的化肥厂最少需要两千亩。”那副区长陪着笑脸说道:“两千亩可以解决,在更北的地方有块地,足有两千多亩,可以满足贵集团的需求。”郑三利问道:“那儿的环境比起这儿来如何?”那副区长道:“差不多,交通相对来说不如眼下这里便利,但地方可是大了很多。”郑三利嘴角斜翘,道:“那就是太偏远咯?那不行!我不会考虑。我的要求是,最北不能超过这里。”
那副区长面现苦笑,一看就知,郑三利这个要求很难满足。
李睿在旁始终盯着二人来着,将郑三利的表情看在眼里、语气听在耳中,暗暗有气,心说你牛什么牛,不就是一个私营企业的副总裁嘛,跑到我们青阳来投资,倒把自己当成大爷啦,还用这种态度跟我们说话,动不动就“要求”,你以为你是谁?你要是副省长还差不多!
郑三利见那副区长只是苦笑,却不说话,冷淡问道:“我的要求有问题吗?如果不能满足,我们黄河化工只好放弃对青阳的考虑。”那副区长吓了一跳,忙道:“能满足,能满足,我……我尽量给想想办法。”郑三利眼中划过一抹嘲讽的冷笑,道:“不是尽量,是必须!”
副市长蔡林忙上前打圆场:“郑总你放心,市里在土地这块无论如何都会满足贵集团的需求,贵集团用多少,市里就提供多少;贵集团说用哪儿的地,市里就提供哪儿的地,呵呵,总之是互相支持互相帮助吧,一切为了合作顺利。”
郑三利转头看向他,大喇喇的道:“蔡市长,关于优惠政策,我不太满意,你们现行的优惠政策,只针对于普通企业,但我们黄河化工可是国内化肥领域占有垄断地位的超级巨头、国内五百强企业之一,带着诚意来你们这里考察,洽谈合作,未来投资之巨、好处之多,对你们青阳来说可是罕见的重大利好,你们理应给我们更大的优惠才对。”
他这番话傲气十足,尽管没有使用露骨的话语字词,但里面的骄横之意还是掩饰不住的,就像在说:我们黄河化工作为国内知名企业,能来你们青阳这破地方投资是看得起你们,你们要是识相,就多给我们优惠,否则你们可就给脸不要脸了,我们黄河化工马上走人。
可蔡林听了,却是半点脾气都没有,还陪着笑说:“不知道郑总有什么想法?”
郑三利依旧骄横的道:“很简单,在现行的优惠政策之上,为我们黄河化工做出更大力度的优惠。我主要提两点:一,土地优惠政策,我要求不收取任何形式的土地出让金,让我们黄河化工永久无偿使用;二,税收优惠政策,自投产之日起,五年之内,免去任何税费。”
高开区那位副区长与市招商局长钱广智听到这话,都是大吃一惊,那副区长是吃惊之外带着几分尴尬,钱广智则是别有三分恼怒。
那副区长讷讷的说:“郑总,这……您的提法,不太合适吧。按我区最新的招商优惠政策,在土地方面,只有世界五百强以及国际跨国企业,且必须要在我市投资高新技术项目,才能享受到无偿使用土地的优惠政策。您代表的黄河化工集团,按企业类型与投资额,应该享受每亩地一万元的优惠价格,而这相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优惠了。至于税收优惠方面,按黄河化工属于国内五百强企业的标准算,只能是前两年免去所有税费,后三年按缴纳入库税金区财政实际所得的百分之三十返还。”
他不说出这番既定的优惠政策,在场大多数人谁也不觉得郑三利的要求高,可他这一说出来,与郑三利的要求形成了鲜明对比,人们才惊讶的发现,郑三利好黑,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狠狠的宰青阳一刀,岂止是贪婪二字形容得了的,简直就是黑心了。
郑三利冷漠的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蔡林,淡淡的问道:“蔡市长,他说的能算是贵市的最终态度吗?”
蔡林还未开口,那副区长忙道:“不算不算,我这只是按政策规章说话,现实中咱们还可以再谈嘛,再谈,呵呵。”
郑三利皮笑肉不笑的道:“这话听着还有点诚意。我刚才还在考虑,如果这就是贵市的最终态度,那么我们转身就走,哼哼。”说完不无自得的道:“不瞒你们几位,我们在来青阳考察之前,已经在东州、南康等市考察过,那几个城市给出的优惠政策比你们这里都要好得多。差不多的地理位置与环境,我们企业人为什么不选优惠更多的地方?当然优惠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地方一政府对待招商引资的态度。身为地方领导干部,不能只想着从外来企业手里捞钱,而要更关注如何帮助扶持外来企业健康良性发展。企业发展起来了,地方一政府还愁没有税收?企业投资地方,最终是要达到双赢,地方一政府不能只管自己赢,不顾企业死活啊。”
这话更不客气,存有教训之意,郑三利所面对着的蔡林首当其冲听到这番话,倒像是跟他说的,只听得他无比尴尬,嘴巴紧抿,目中冷光闪烁,看得出来,他在强力压制住怒火。
连他这个对黄河集团落户青阳保持积极态度的副市长,都气成这样,何况是态度并不积极的李睿?李睿气得都想上去踹郑三利一脚了,心说你算神马东西,竟敢这么说话?明明是你在剥削压榨我们青阳的各种优惠好处好不好,却说得像是我们青阳在剥削压榨你似的,他爷爷的,我也就是不是青阳市长,要不然我现在就告诉你,你特么给我滚蛋,哪儿好你上哪去,我们青阳就算是再穷也不要你们这样的垃圾集团过来投资,真是惯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