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一楼,兜兜转转,找了一个大排档吃夜宵。
苏亦庭去点菜了。
韩瞒瞒坐在简陋的椅子上,目光涣散。
过了一会,他返身回来,服务员跟在他身后,把他点的几道菜端到桌上,韩瞒瞒看过去一眼,竟然都是她爱吃的菜。
苏亦庭坐在她对面,拿着白开水给她烫洗碗筷。
韩瞒瞒重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觉得整个人,连同身心,都被他无微不至的行为给暖化了。
韩瞒瞒闷闷道:“谢谢。”
其实他们之间不应该这么生疏的,可是除了这么生疏的话,她竟然不知道该讲点什么了。
苏亦庭沉声道:“不必总是跟我道谢。”
“可是今晚你确实帮了我大忙。”
“如果你想感谢我……”他停顿了片刻,道:“就陪我好好吃完这顿夜宵吧,别再讲客气的话,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爱听这些。”
韩瞒瞒笑,“其实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他默默看着她,眸色深了一些,“吃完再问吧。”
“好。”
她乖顺地答应。
苏亦庭给她递洗好的碗筷,盛上热腾腾的饭。
韩瞒瞒接过,埋头扒饭。
苏亦庭低头凝视着她,筷子不知不觉的,伸进了一盘美味的叉烧里,挑出一块纯瘦肉,放进她碗里,“别光吃饭,吃点肉吧。”
韩瞒瞒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泪水,哽咽道:“猪头,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要不理我啊?”
苏亦庭没说话,过了好久好久,才淡漠地偏开了头,避开话题道:“瞒瞒,你先吃饭吧?”
“你是不是想等我吃完,跟我说分手。”
苏亦庭沉默。
韩瞒瞒心情难受地望着他,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得到答案,低下头,静悄悄吃饭。
那顿饭,苏亦庭给她夹了很多菜,她都吃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
寒风瑟瑟。
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话,乘坐电梯回到22楼,长长的过道,韩瞒瞒走得有些心痛,等抵达了2209客房前,她知道他们的感情走到尽头了,努力克制下心头和难过和酸涩,轻轻问:“猪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吧?”
“嗯。”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分手么?”
苏亦庭转开了头,眼底都是复杂的情绪,并伴有沉重的痛意,“瞒瞒,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你不愿告诉我为什么?”
“我说多了,会觉得自己像在掩饰,瞒瞒,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以后你要好好的,别再遇上我这种渣男了。”
说罢,他惊痛地迈步离开。
韩瞒瞒猛地拉住他的胳膊,眼眶都是红的,“猪头,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如果你不说,我这辈子都放不下这个事情,我这辈子都需要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那天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差,我希望你哄哄我,我知道你一直会哄我的,所以我对你任性,可是你不哄我了,我们冷战了,我就想,有一天你还是会哄我的,因为你对我就是这么好,可是你不再理我了,等到我自己想通了,气消了,你却要分手了……”
苏亦庭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只轻轻抿了唇,用手掰开她握得泛白的五指,“对不起,我没什么可说的。”
韩瞒瞒的心脏剧痛起来。
苏亦庭说完那句话,没有在做任何过多的停留,留下韩瞒瞒一个人,迈进电梯,扬长离开。
韩瞒瞒的下巴颤抖着,却强忍眼泪没哭出来。
许久之后。
她慢慢拿出门卡,刷开2209的房门。
屋内的灯是暗的,宋如意还没转醒,韩瞒瞒从黑暗中迈进去,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烧了一壶热水,坐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沉默发呆。
*
苏亦庭出了碧海湾酒店,上了街口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车子一直开到郊区的别墅前才停下。
黑色铁门慢慢打开。
车里驱进去。
苏亦庭从车内钻出,别墅里灯火通明,隐隐的,可以听到压抑的恸哭声。
他推开大门,客厅内坐了一屋子人,却个个沉默,掩面哭泣。
他没说话,脸孔漠然地静立着。
苏恩运坐在主位上,去年还乌黑的头发今年已白了大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十分浑浊。
一个秘书模样的男人走到苏亦庭身边,对他小声道:“大少爷过世了。”
苏亦庭没有说话,微微侧目,瞳孔里毫无情绪,“怎么死的?”
“在治疗院的时候,为了捡一个飞出窗外的风筝,从八楼摔了下去,当场死亡。”
苏亦庭微微垂下睫毛,不想在听这个事情。
“夫人的情况也不太好。”
“她怎么了?”
“现在没办法自己吃饭了,智力有衰退的现象。”
苏亦庭闭了闭眼睛,沉步往楼上走去,“我去看看她吧。”
秘书跟在他身后。
两人上了楼,一路穿过巧夺天工的走廊,入了过道尽头的大卧室。
屋内几个佣人出出入入,轮番照顾。
四周的落地窗都钉上了木板。
苏亦庭走进去,停在一张金色流苏床前面,床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妇人,她抱着一个枕头,神智明显有问题,轻轻哼着一首童谣,目光呆滞。
这个女人就是苏叶英的妻子,苏亦庭的母亲。
苏亦庭没说话,目光微微落在她床头柜上的托盘,里面的食物都没有动过,他沉声问:“她没吃饭么?”
秘书道:“今天饭菜换了好几次了,她一直不肯吃。”
苏亦庭坐下来,拿起托盘里的金色小汤匙,舀了一勺清汤,送到她嘴边,“妈,喝点汤吧。”
美丽的妇人听见声音,微微抬起头,很灿烂地笑了。
她没有说话,就算笑得很灿烂,但与其说是笑得灿烂,不如说是很傻气。
这个女人有明显的精神疾病。
苏亦庭没有回应她的话,只固执地把汤匙送到她嘴边,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妈,喝点汤吧。”
美丽妇人歪着头看他。
苏亦庭还是说:“妈,喝点汤吧。”
美丽妇人呆呆地望着他,终于,张开了嘴巴,喝下一口浓汤,苏亦庭也没有再说哈,拿着一盅汤,慢条斯理地喂她喝了下去。
等喝完了汤,他开始给她喂饭,美丽妇人没有反抗他送来的食物,但目光总是呆滞,看得出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顿饭花了一小时才吃完,苏亦庭给她擦了嘴,吩咐佣人送她去洗澡,然后哄她睡觉,接着,自己独自出了大卧室,拐进了旁边的书房里。
长长的书桌前,苏亦庭打开台灯,然后坐在电脑前,许久都没有再动一下。
其实他大哥得的并不是白血病。
他大哥得的是精神疾病,只是不敢对外宣传为精神疾病,才说是白血病,因为他们都知道大哥好不了了,才说是严重的白血病,想着就算突然出事,也可以对外有个交代。
而这个精神疾病,遗传自他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