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古汉科是国务院调查组点名的犯罪嫌疑人,但古汉科毕竟还是省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常委、市政协经济委员会主任,月光县政协副主席。这些职务还一个没有免,古汉科还有一些人脉关系。我们得把有些手续,做到前面,争取主动,省得被人说三道四。
下午六点多钟,我刚吃完晚饭,来到办公室看材料阅批文件。县委机要局就把一份加急秘码电报放在了我的桌子上,看完这份电报,我心中长久以来形成的神圣的殿堂,仿佛在顷刻之间坍塌了。我瘫坐在椅子上,好长时间缓不过气来。
电报是由省政协向省委报告,由省委发给市委再由市委下来的。主要内容如下
“惊悉昇龙房地产公司董事长、省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山河市政协常委、经济委员会主任、月光县政协副主席古汉科不慎失足坠楼身亡,建议将古汉科的遗体立即就近火化,骨灰盒由黑色布匹包裹,交由当地公丨安丨部门暂时保管,择机交给古汉科的亲属。”
我实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省委为什么要发出这份电报?就请来县政协主席骆丹。
“骆主席,不好意思啊,晚上还把您请过来。”我说。
“没关系啊,常书记有请,我非常高兴啊。”骆主席说。
“您知道这古汉科的遗体就近火化是什么意思吗?”我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已经接到了市政协的通知,知道古汉科的遗体就近火化。”骆主席说。
“您能不能向市政协并通过市政协,向市委和省政协打听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究竟是谁的指示啊?”
“行啊。”
“打听好后,马上告诉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我说常书记啊,你不要这么客气,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就行了。”
骆丹主席刚走,公丨安丨局文局长就急如星火地赶来了。他说刚接到市公丨安丨局紧急通知,要我们马上把古汉科的遗体火化,明天上午九点半钟之前,将骨灰直接送到市公丨安丨局,交由市公丨安丨局处理,问我怎么办?
我当着文局长的面,拨通了市委常委、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公丨安丨局局长姚年同志的电话“姚局长啊,古汉科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古汉科明明是他杀,怎么会是‘不慎失足’呢?再就是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就匆忙火化遗体呢?还有,古汉科是国务院调查组公开点名要抓的涉嫌犯罪分子啊,怎么就这么简单地处理呢?这样简单地处理,怎么向国务院交待呢?”
“老弟,不瞒你说,我也感到很奇怪,觉得不可思议啊。我不得不问市委书记翁敏杰,这是怎么回事?”
“翁书记怎么说?”
“翁书记说是省委决定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您问了省公丨安丨厅吗?”
“问了。”
“省公丨安丨厅怎么说?”
“省公丨安丨厅也说是省委决定的。”姚局长说。
“省公丨安丨厅没有说别的?”我问。
“没有。”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省委这么决定,总有这么决定的道理吧,我们不能妄议省委啊。不管我们想不想的通,我们还是要有起码的政治觉悟的,还是要有起码的政治规矩和政治纪律的,先无条件执行省委决定再说吧。”姚局长说。
“那总得把古汉科死的原因查清楚吧?不能让古汉科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吧?总得抓住古汉科幕后的黑手吧?”我说。
“这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的。人死了,命案必破,这是我们对我们自己提出的严格要求。我们不会懈怠,我们一定会把古汉科死的原因,查个水落石出的。我们不可能让这件案子,变成一个无头案。更不可能让那些为非作歹的人,逍遥法外。我们一定要让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接受法律的严厉惩罚。”姚局长说。
“谢谢姚局长。”我说。
我放下电话,开始了沉思,开始了很苦恼、很头疼的沉思。
省委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糊涂”的决定呢?我虽然必须执行省委的决定,可我还是想不明白啊。一个县委书记,去执行想不明白的决定,有些情绪,有些“窝囊”,有些影响执行决定的积极性啊。
我疑窦丛生,拨通了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省委政研室主任叶子奇的电话,我向叶主任汇报了古汉科以及省委加急电报的情况,求他无论如何帮助我,问一下上官书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马上回电告诉我,越快越好。
骆丹主席进来了,她说经打听,电报的内容是省委要求省政协写的,然后以省委批转省政协的形式发下来的。我说我知道了,并谢谢她。
骆丹主席走后,我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内心烦躁不已。就把座机按下免提和追拨键不断地给叶主任打电话,电话那头总是说,机主正在通话中,无法与我联系,让我稍后再拨。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叶主任打来的。叶主任说,一直往我办公室打电话,可办公室电话老占线。原来是叶主任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忙说对不起。
“上官书记没有回家,我也没有回家。我来到上官书记办公室,看见上官书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给人的感觉是既神色凝重又心事重重,既精明果断又苍老孤独。他的头发花白,还有些凌乱,让我有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叶主任说。
“您问了上官书记吗?”我问。
“问了。”
“您是怎么问的啊?”
“我说月光县委书记常小刚非常着急地请求我问上官书记,古汉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把他杀说成是‘不慎失足’?为什么在事情完全没有搞清楚之前,就匆忙火化遗体呢?古汉科可是国务院调查组公布的重点犯罪嫌疑人,为什么不能慎重一点?为什么要这么简单地处理呢?”叶主任说。
“上官书记怎么说?”我急忙问。
叶主任说“上官书记明明白白地对我说,他知道是他杀。”
“那为什么不侦破案件,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呢?为什么这么匆忙地火化遗体呢?”我继续问。
“上官书记只说了四点。”
“哪四点啊?”
“第一、是他指示省政协这么做的。第二、他没有参入有关古汉科的任何幕后活动,更没有拿过古汉科的一分钱。第三、他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他希望你能在漆黑的夜晚独自深思并长大,然后,或者深藏入心中,或者忘记这一切。第四,自从他决定把你派下来之后,你表现的比他想象的要好,他对你从来都没有失望。他希望你,不要对他失望。”
“那上官书记知不知道,谁是杀了古汉科的幕后凶手啊?上官书记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问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也不便问。不过,据我猜测,以上官书记的精明,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内幕。他可能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些情况,只是不动声色罢了。但具体知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上官书记是胸有成竹,故布疑阵,故意放出这样一个烟雾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