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约定，好好读书，争取一起考大学，继续在一起学。虽然我们很用功，但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的分数过了重点大学的录取分数线，但兰花没过，离重点线差一分。兰花当时哭了一场。”卢市长说。

“老师问我们怎么填自愿，我啥也不懂，说听老师的。对于兰花，老师给了两条意见，一是复读，争取下次考到我的那个大学。二是填报一般高校的自愿。”卢市长说。

“兰花想了一下，自己住读都花了家里不少钱，再读下去，家里肯定负担不起。我家的条件也不怎么样，我也要大学，没有多少钱接济她。她想来想去，做了一个困难的决定，报一般的大学。我们在一个大学学的梦，继续在一起学的梦，这样破灭了。”卢市长说。

“我们两人闷闷不乐从学校往回走，走到半路。兰花突然大哭起来，我当时依然是傻傻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先是自己哭，后来又抱着我哭，哭得很伤心。哭的时候，她的脸挨着我的脸，全省不停地抖动。”卢市长说。

“这时候的兰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而我，已经是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了。当兰花抱着我不停地哭，脸、头发和整个身体不断地接触我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我长大了。”卢市长说。

“我突然拉着兰花的手，朝学校的方向跑。兰花问我干什么，我说找老师改自愿，我要跟兰花一个大学，再继续一起学习。”卢市长说。

“那兰花是什么反应呢？”沈主任问。

“兰花坚决不干，说我好不容易考到这么好的大学，不能放弃。我要放弃，我要坚决跟兰花同一所大学。我拉着兰花，兰花不走。我说你不走，我一个人去学校。”卢市长说。

“你去了学校吗？”沈主任问。

“兰花坚决不同意，我坚决要去。我刚往学校方向跑了几步，兰花说，你再往前跑一步，我从这里跳下山去。我被吓住了，回来把兰花从悬崖边拉了过来。”卢市长说。

“不知道怎么了，我突然抱着兰花大哭起来。我哭得很伤心，很痛苦。这也是我高毕业后，临大学前夕，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哭泣，第一次抱着异性哭泣。”卢市长说。

“兰花也哭了起来，我们两人这样在山边的一个树林旁边，相互抱着哭。哭过之后，严酷的现实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两家都穷，家里没钱供我们大学。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到县城打工，挣一点钱是一点钱。”卢市长说。

“我们家离县城很远，有30多公里路。为了节约，我们舍不得买票，没有从镇搭车到县城。而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我们从家里出发，徒步去县城。”卢市长说。

“三十多公里路啊，你们这么走过去？”沈主任问。

“是啊，除了高三那一年住读外，我们一直在走路，这30多公里路，对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算不了什么。”卢市长说。

“我们一路走，口渴了，在路边用手捧起山里流下来的水喝。到了下午，我们才走到县城。我们肚子很饿，一人买了一个馒头，沿着街道边吃边走边问，要不要暑期打工生。”卢市长说。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管吃管住，给工钱，什么脏活重活累活我们都愿意干。”卢市长说。

“你们找到活干了吗？”沈主任问。

“第一天，我们没找到活干。”市委副书记、市长卢向阳说。

“你们肯定是舍不得花钱住旅馆的，你们住哪呢？”纵捭集团丨党丨委委员、丨党丨委办公室主任、矿业公司工作组组长沈宁西问。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我们两人到县长途汽车站候车室长条椅，过了一晚。第二天，我们毫不气馁，继续找活干。”卢市长说。

“你们找到活干了吗？”沈主任问。

“俗话说得好啊，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花有荣枯之期,水有无尽之流。”卢市长说。

“这么说，你们找到活干了？”沈主任问。

“是的，找到了。我们在县城最大的一个餐馆，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包吃包住，还给工钱。我们干的活，主要是帮顾客倒茶、点菜、菜、收拾桌椅，还顺带洗碗搬东西什么的。”卢市长说。

“当时服务员班可以两班倒，为了多挣钱，我和兰花都不倒班，两班连轴转。”卢市长说。

“你们不累吗？”沈主任问。

“累啊，怎么不累呢？可我们毕竟年轻，随便打个盹，可以恢复大部分精力，干活的时候依然有劲。”卢市长说。

“我们这样一天天地忙碌着，因为有工钱，我们虽然累，但快乐着。我们只知道打工挣钱，几乎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到有一天，我父亲找来。”卢市长说。

“我记得，那个时候，通信非常落后，手机是奢侈品，电话都不多见，你父亲是怎么找到你们的呢？”沈主任问。

“穷人有穷人的办法啊，我父亲跟我们一样，同样舍不得花钱搭车，也是很早起床，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县城来的。走到县城后，我父亲沿街挨家挨户问，问到我们打工的餐馆，找到了我们。”卢市长说。

“你父亲找你们干什么啊？”沈主任问。

“送我和兰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我父亲担心我们打工，忘记了大学的事。那时候，学校和我们村都没有电话，我父亲隔三差五往学校跑，问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有。”卢市长说。

“我的通知书是先到的，我父亲又跑了学校几次，才等到了兰花的录取通知书。我父亲一直等到大学报到的时间快到了，才进城来找到我们，通知我们回去，准备大学。如果我父亲不来，我们忙忙碌碌的，差不多把大学的事给忘记了。”卢市长说。

“父亲同样舍不得花钱住旅社，我跟父亲说好了，父亲在长途汽车站候车室里过夜。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找他，然后一起走回去。我们跟餐馆老板接完工钱后，在餐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我们刚走出餐馆，父亲已经站在门口了。”卢市长说。

“父亲没有手表，他不知道等了我们多久。我们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父亲等了多久。为了不让我们再走到县城来买票，父亲已经提前跟我们把去大学报到的车票买好了。我们三人一起路，高高兴兴地向家里走去。”卢市长说。

“走出县城，父亲嫌我们走得慢，要我们走路小心，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我和兰花会心一笑，牵着手，有说有笑，慢慢吞吞往家里走。日子虽然过得不怎么样，但我们很快乐。我真希望，这样一直牵着兰花的手，这么一直走下去。”卢市长说。

“我没问过兰花，是不是愿意这样牵着我的手，一直走下去。我觉得，在兰花心里，肯定是愿意的。”卢市长说。

“那后来你问了吗？”沈主任问。

“没问，我觉得这是很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没必要问。”卢市长说。

“那也是。”沈主任说。

“我现在有自己的专车，用不着走那么远的路。但我每每从车窗外，看到山里的、农村的男女牵着手走路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往事，并且从心里祝福他们，一起走好。”卢市长说。